青雾山晨雾轻笼，山道间灵气温润，半年历练归来的一行人踏着晨露，缓缓踏入山门。
沈砚立在队伍末端，一身寻常弟子劲装，气息沉静内敛，若不刻意感知，只当是一名修为平平的内门弟子。无人知晓，这具看似清瘦的身躯之中，已然蕴藏着练气七层中期的浑厚灵力，更在半年生死厮杀中，磨出了远超同境的心性与手段。
掌心傀牌微凉，精铁明傀蛰伏其中，甲胄之上三道下品符文早已磨合通透；神魂深处，幽纹暗傀气息如渊，静默如死物；丹田之内，通灵心日夜轻颤，对周遭灵气、气机、杀机的敏锐，早已深入骨髓。
这半年黑石山脉之行，于他人是历练，于他，是脱胎换骨。
苏玄在前领路，一行人径直前往执事堂复命。
广场之上，负责考核的长老早已等候在此。当一件件历练成果被取出时，饶是见多识广的长老，也不由得瞳孔微缩。
堆积如小山的一阶妖丹，年份十足的灵草，质地坚硬的炼器矿石，还有那足以让内门长老动容的黑石犀独角与完整兽皮……每一样，都在诉说着这支小队远超预期的战绩。
“此次历练，你们的收获，已是近十年之最。”
长老抚须，目光落在苏玄身上，带着明显的赞许。
苏玄微微躬身，声音坦荡：“长老谬赞，此番能全身而退、斩获颇丰，大半功劳，不在我，而在沈砚师弟。数次险境，皆由他以傀儡破局，以神识探路，否则我等，早已埋骨黑石山脉。”
一语落下，周围几名随行弟子纷纷点头，无人反驳。
这半年，沈砚的沉稳、精准、冷静与战力，早已深深刻在他们心中。
长老目光一转，落在沈砚身上，上下打量，却只看出一股平稳内敛的气息，难以窥破真实深浅。他心中暗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颔首：“好，好一个深藏不露的少年。”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半日之间，便传遍内门。
“沈砚师弟半年历练，竟强到这般地步！”
“苏玄师兄亲口承认，大半功劳归他！”
“内门小比第二，果然不是侥幸！”
赞叹、敬畏、好奇、忌惮……种种目光，落在沈砚身上，他却始终神色平淡，不惊不扰。
潜龙藏锋，从不是一句空话。
当日午后，宗主青玄子亲自召见。
大殿之上，青玄子目光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看着下方躬身而立的沈砚，缓缓开口：“沈砚，你此次历练，为宗门争光，也证明了你的心性与天赋。宗门不吝赏赐，你且收好。”
一枚储物袋缓缓飘至沈砚面前。
他抬手接过，神念一扫，心中了然。
五百下品灵石，三瓶凝气丹，一卷火系法术法门，还有数份一阶中品符文材料。
法门之上，四字清晰——《爆炎术》。
“你傀儡之术出众，但若只凭傀儡，终究有缺。”青玄子声音平静，“修士立身，当内外兼修。这爆炎术，是我青雾门正统火系法术，爆发力强，操控灵活，与你的傀儡之术，恰好互补。”
沈砚心中一暖，躬身行礼：“弟子谢宗主成全。”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过往太过依赖明傀。
近战、防御、攻坚，尽数压在傀儡身上，自身却只偏于操控。一旦傀儡被制、被破、被困，他便会陷入致命被动。
爆炎术的出现，恰好补上这最后一块短板。
人主傀辅，傀冲人击，方才是真正的攻守兼备。
离开主殿，沈砚径直前往后山，拜见墨老。
竹院清幽，墨老早已等候在此，桌上摆着一杯热茶，水汽轻扬。
“回来了。”老者抬眼，目光落在沈砚身上，只一瞬，便大致摸清了他如今的境界深浅，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色。
练气七层中期。
半年，从六层初期，直抵七层中期。
这等速度，已是青雾门千年之内，屈指可数。
“墨老。”沈砚躬身行礼。
墨老指了指石凳，示意他坐下，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你此番进步之快，超出我预料。但你记住，通灵心、傀儡、符文、炎术，四者合一，是你的道，却也是你的祸根。任何一样暴露过多，都可能引火烧身。”
沈砚点头：“弟子谨记。”
“你接下来，有何打算？”墨老问道。
沈砚抬眼，目光坚定，没有丝毫隐瞒：“弟子想向宗门，请一年长假，外出独行，打磨人傀配合，修炼爆炎术，寻找更多机缘。”
墨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了然，缓缓点头：“好。困于宗门一隅，成不了大器。外面的生死，才是最好的修炼。你且放心去申请，老夫为你作保。”
“多谢墨老。”
有墨老开口，宗主青玄子没有半分阻拦，当日便批准沈砚一年假期，赐下一枚传讯玉符，叮嘱他在外保重，遇事可求援。
沈砚回到自己的专属洞府，关上石门，将一切喧嚣隔绝在外。
是时候，准备真正的独行。
他取出一身早已备好的玄色劲装，材质柔韧，能隐匿气息，不惹眼、不张扬。
又取出一盒简易易容粉，指尖轻抹，改变肤色轮廓，将原本清俊内敛的模样，化作一名扔在人堆里都不起眼的普通散修。
最后，他取出那枚青铜鬼脸面具。
面具古朴冰冷，眼缝狭长，戴上之后，只露出一双沉静如寒潭的眸子，整张脸彻底隐去，再无半分青雾门弟子的痕迹。
玄衣、假面、易容、隐气。
从此，黑石山脉、青雾门沈砚，暂时消失。
世间多了一名，无人知晓来历、无人知晓姓名、无人知晓境界的神秘傀修。
沈砚将一切收拾妥当：明傀、暗傀、神秘符文残片、灵石、丹药、爆炎术法门、符文材料、传讯玉符……一一归位。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陪伴他闭关破境的洞府，转身，没有半分留恋。
借着夜色与后山隐蔽路径，悄无声息，离开了青雾门。
一出山门，天地骤然开阔。
黑风域广袤荒凉，灵气混杂，煞气隐生，处处是机缘，也处处是杀机。
沈砚展开身形，轻身术运转，身形如一道黑影，在山林间疾驰。
通灵心悄然铺开，方圆十丈内，风吹草动、虫蚁爬行、妖兽呼吸、灵气流动，尽数在他心神之中，清晰呈现。
独行第三日。
一片狭窄山谷之中，沈砚遭遇了此行第一波真正的危机。
五名手持利刃的散修，从黑石之后骤然窜出，气息凶戾，直接封住前后去路。
“小子，倒是会藏！把身上的灵石、丹药、傀儡，统统留下，饶你一条狗命！”为首刀疤脸狞笑，目光落在沈砚腰间傀牌之上，贪婪毫不掩饰。
沈砚停步，面具之下，双唇轻抿。
没有惊慌，没有怒喝，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终于，可以试一试试，他真正的战力。
“既然不说话，那就别怪老子心狠手辣！”
刀疤脸一声厉喝，五人同时冲出，刀光霍霍，直扑而来。
沈砚眸中微光一闪。
“明傀，出。”
嗡——
暗金色灵光冲天而起，精铁明傀瞬间现身，玄甲泛光，长刀在手，稳稳挡在沈砚身前。
同一瞬，沈砚脚步横移，身形后撤三步，与明傀拉开距离，指尖已然捏起法诀。
人傀合击，第一次，现世。
“找死！一具破傀儡也敢拿出来显摆！”
一名散修狞笑，挥刀直劈明傀头顶。
明傀不闪不避，重甲之上，金刚符灵光微绽，一层淡金光膜浮现。
铛——！
刀锋劈在光膜之上，火星四溅，巨响刺耳。
那散修只觉一股巨力反震而来，手臂发麻，虎口剧痛，长刀几乎脱手。
“什么？！”
他惊怒之际，明傀已然反击。
疾风符催动，身形骤然提速，如一抹残影横移而过。
大力符加持，玄铁长刀破空而出，暗金色刀气撕裂空气。
唰——！
刀光一闪，快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