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
  风沙漫卷,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浑浊的土黄。
  一支商队在沙丘之间缓缓前行,骆驼的蹄子踩进松软的沙层里,拔出来时带起一小片扬尘。
  驼铃叮当作响,被风撕成断断续续的碎音。
  江挽星蜷缩在最后一辆马车的角落里,背靠着几只摞起来的货箱。
  她用一块棕色的丝巾将头脸裹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作为从小生活在南域的人,她来西域这等干燥之地实在难以适应。
  每呼吸一口,空气都像是被火烤过一样,沙粒从鼻腔一路刮到喉咙底。
  她抱着膝盖,闭着眼。
  这段日子她从心魔那里获取了不少关于凤家的隐秘。
  涅槃经、血脉封印、零零碎碎,拼不成完整的图,但有一条线始终清晰。
  凤家祖地里藏着的东西,是她唯一的机会。
  燕清凝是登仙境,洛幼楚是洞虚巅峰,李舒棠手握整个中州的气运。
  她一个刚突破元婴的修士拿什么跟她们争?
  除非她能让凤家祖地承认她,获得那份无与伦比的底蕴。
  车帘被人从外面拉开,灌进一股滚烫的风沙。
  一个脸色黢黑的男人探头进来,他是这支商队的领队,常年跑西域这条线,一张脸被风沙磨得像老树皮。
  “客人,朔漠城已经到了。”男人说道。
  江挽星睁开眼,撑起身子跳下马车。
  脚踩在沙地上,隔着靴底都能感觉到那股往上窜的热气。
  她抬手遮在眉骨上往远处看。
  一座巨大的城池横亘在戈壁滩上,城墙是用黄褐色的巨石垒起来的,在烈日下几乎要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城门口排着长队,全是衣衫褴褛的凡人,脚上戴着脚镣,被几个穿黑袍的修士拿鞭子赶着往里走。
  江挽星掏出一袋灵石递给领队。
  领队接过来掂了掂,脸上绽开一个笑容,飞快地把钱袋塞进怀里。
  “客人,如今这朔漠城可不是人待的地方,你还是不要久待的好。”
  “为什么?”江挽星追问道。
  “这朔漠城盛产黄玉精,是极有名的炼器材料,但自从被摩罗宗接管后,城里八成的人都成了挖矿的奴隶。”
  领队叹了一口气,“另外两成大多也是穷凶极恶之徒,我们这些普通人是很少进去的。”
  他一边说一边往城门口瞥了一眼,压低声音,“客人你一个姑娘家,孤身一人进去,实在不妥。”
  江挽星说道:
  “多谢,我会小心的。”
  领队见对方坚持,也不再多言,跳上车辕吆喝了一声,整支商队便缓缓调转方向,沿着城墙根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江挽星把脸上的丝巾又裹紧了些,往城门走去。
  守城的黑袍修士拦下她,上下打量了两眼。
  “从哪来的?”
  “中州。”
  江挽星把修为压在筑基后期,不高不低,刚好够在这座城里不被人随意拿捏,又不至于引人注目。
  那黑袍修士大概觉得一个筑基散修没什么好盘查的,摆了摆手便放她进去了。
  进城之后,眼前的景象让她停了片刻。
  街道两旁全是戴着脚镣的奴隶,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有的蹲在墙角啃一块黑乎乎的干饼,更有的扛着比人还高的矿石筐子蹒跚前行,脚镣拖在石板路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个奴隶走得慢了,监工的鞭子便抽在他背上,啪的一声,连衣带肉撕开一道血口子。
  那奴隶闷哼一声,脚步只是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像是已经被抽习惯了。
  江挽星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她早就知道魔宗视凡人如草芥,却是没想到,他们居然拿凡人当畜生一样使用。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识到魔宗所治理下的凡人城池。
  江挽星不由感到唏嘘。
  她进了宗门才知道,那些生活在宗门庇护下的凡人本质上也是被圈养的。
  宗门保护他们,他们为宗门提供劳力和新血弟子。
  但起码不会这么丧心病狂,有最基本的道德和尊重。
  而这里,连那层遮羞布都不要了。
  江挽星进了一家客栈。
  店面不大,一楼摆着几张方桌,角落里坐着一个正在擦刀的光头修士。
  店小二见状赶忙迎上来,肩上搭着一条看不出颜色的抹布,脸上堆着职业性的笑:“客官是吃饭还是住店啊?”
  “住店。”
  “好嘞,客官里面请!”店小二把她引到柜台前登记,又领着她往楼上走。
  江挽星注意到这个店小二的灵力波动。
  炼气一层。
  可以说整个朔漠城里,不是奴隶的差不多全都是修士。
  凡人在这里要么是奴隶,要么是死人。
  到了房间门口,江挽星没有马上进去。
  她站在走廊上,像是随意闲聊般开口:“你可知道凤家在哪里吗?”
  店小二一愣,笑容僵在脸上,“凤家?客官你问这个干嘛?”
  江挽星从袖子里摸出两枚灵石递过去,“就是好奇而已。”
  店小二左右看了看,飞快地把灵石收入怀中,压低声音:“凤家在三十多年前就被摩罗宗给灭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满门上下,一个活口都没留。”
  江挽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你知道凤家的地址在哪里吗?”
  店小二犹豫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江挽星脸上停了片刻,像是在掂量这个出手大方的客人到底是真的好奇还是别有用心。
  然后他抬起手,指了指头顶,“就在天上。”
  “天上?”
  “没错,就在朔漠城的上空,被云给遮住了。”店小二说完便不再多言,哈着腰退了两步,转身下了楼,像是怕被人发现他多说了什么。
  江挽星推门进了房间,把门关好。
  她走到窗户边,推开木窗往外看。
  朔漠城上空的云层很厚,被夕阳烧成一片脏兮兮的橘红色。
  她凝神看了片刻,确实看见天上有一团云聚得奇怪。
  周围的云都在随风移动,只有那一团纹丝不动,像被人钉在了天上。
  她眼眸深处闪过一抹极淡的青光,神识无声地铺展开来,往上探去。
  穿过那层云雾,穿过那道粗陋的遮掩阵法,一座巨大的浮空岛缓缓浮现在她的感知之中。
  殿宇楼阁不计其数,飞檐翘角,廊腰缦回,每一处细节都透着曾经不可一世的辉煌。
  只是那些飞檐上挂着蛛网,廊柱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殿前的广场上落了厚厚一层灰。
  而且还隐约冒出浓烈的魔气。
  江挽星站在窗前,看着那座浮空岛心思不由回转。
  那就是她出生的地方。
  也是她真正爹娘身死的地方。
  ……
  江寻在后半夜就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两只眼皮像是要打架似的,都想问候对方。
  而江寻就像是劝架的,死死撑着不让它们靠近。
  江寻靠在廊柱上,脑子里还在回味着手中那若无若有的香气。
  他有些惊叹。
  世间竟然真有女子能散发出这种沁人心脾的冷香,久久不散,让人回味无穷。
  距离天亮还有数个时辰。
  江寻时不时的就会拿出右手出来闻上一口。
  “真想再抱一下啊!”江寻感叹道,那细软的腰肢,真是人间罕见。
  只是这样的机会可遇而不可求,也不知道还要等到多久才能再碰上一次。
  江寻在脑海中想入非非。
  嘴角露出一抹淫笑。
  “呵呵……呵呵……”
  只是笑了没几下,江寻就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江寻啊江寻,君子好色而不淫,你怎么能如此龌蹉?”江寻想到脑海中那些意银出的画面,真就有些不齿。
  “读了那么多年的圣贤书,真就读到狗肚子了。”
  江寻捶胸顿足。
  那一幕幕画面。
  实在太猥琐,太肮脏,太卑劣了。
  他一时有些开始反省自己,难不成自己真的是一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
  只是一直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