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朝阳从东方升起。
晨光透过窗棂,一寸一寸的漫进霁月殿的寝殿内,驱散了昨夜的寒凉。
君凌霄就在这柔和的光晕中醒来,映入眼帘的是沈姣姣的睡颜。
她窝在他怀中,呼吸匀畅,看上去累的不轻。
事实也确实如此,睡梦中的她,就像是被暴雨摧残过的娇花。
那红肿的唇瓣微微嘟着,脆弱又可怜。
颈侧的牙印,经过一晚上酝酿,泛出了暗紫色,在细腻的肌肤上格外触目惊心。
再往下,锦被半掩间,点点红梅,烙在雪白的肌肤上,无一不在诉说着昨日二人是多么的激烈。
君凌霄垂眸静静的看着她,淡淡的桃花香不断的在他鼻息间飘荡,昨日的怒气与沉郁似乎被它慢慢抚平,已经消了大半。
昨夜沈姣姣激烈的反抗和尖利的话语,在此刻回想起来,非但没让他恼怒,反倒让他体会到了一种别样的情绪,像是一剂活水,注入了他这潭沉寂已久的死水中。
那些话又在他耳边回响起来,君凌霄眼眸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这便是……女人的妒意吗?
不得不说,这位帝王对人双标的很,这后宫女人众多,哪个没有妒意?
偏偏被他看见且能感受到的,只有沈姣姣而已。
他的指尖拂过她的耳际,在她脖子那枚牙印上落下一个轻吻。
“姣姣。”
沈姣姣没有回应。
他并未在意,当下只是想叫一叫怀中之人而已。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更密实的揽入怀中,唇瓣在她肩颈间流连。
“朕去上朝了。”
依旧没人回应,但怀中人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君凌霄挑了挑眉,忍不住含住了她的下唇,厮磨轻吮,语调轻柔带哄:“还在与朕置气?”
沈姣姣还是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虽然身体僵滞却很顺从,任由他亲吻摆布,像一个特别听话的人偶娃娃。
君凌霄只当她是使着小性子,心情颇好的低声一笑,在她眉心印下一吻,这才起身唤人伺候更衣。
浅云等宫人轻悄悄的步入殿内,他张开手臂由人服侍,目光却仍时不时落回床榻。
沈姣姣平躺在床榻上,沉默地睁开了眼睛,望着薄雾般的帐顶。
她眼神空茫,仿佛灵魂已不在躯壳之中,连指尖都未曾挪动一分。
这样的她,怪异的不行。
但赶着去上朝的君凌霄浑然不知。
“好生照看小姐。”离去前,君凌霄特意吩咐殿内宫人。
“她若想吃什么、用什么,一概满足,不必来回朕。”
浅云躬身行礼:“是。”
君凌霄最后看了一眼床榻上的身影,心情依旧轻松,转身消失在渐亮的晨光里。
寝殿内重归寂静,只有鎏金香炉吐着丝丝缕缕的安神香气。
浅云见沈姣姣仍躺着不动,以为她尚在歇息,不敢打扰,她放轻脚步,退出了寝殿。
听到彻底远去的脚步声,沈姣姣空洞的目光才微微一动。
她极慢、极慢地眨了眨眼,眼底那层刻意维持的茫然与空洞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其细微的弧度。
不是要她乖巧听话吗?
那么她就乖的彻底一点,让君凌霄好好体验一下“乖”的滋味。
只是这个滋味好不好受,那就要他自己体会了。
要知道,人生自古难两全,得到一些东西就会失去一些东西。
而沉默,有时候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也更让人煎熬。
她要好好教一教这位帝王,让他明白这个道理。
沈姣姣缓缓抬起手,指腹擦过被他吻过的唇角,又轻轻摩挲着脖子上的牙印,眸中划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君凌霄,接下来……
该我反击了。
-
九月底的天,日头依旧毒的很。
清晨那点子凉意刚散尽,霁月殿里便闷的透不过气来。
或许是秋老虎的原因,还不到巳时,殿中就热的不行。
浅云额头沁出细汗,赶忙领着宫人,悄悄步入寝殿,在床榻不远不近的位置,摆放了装满冰块的珐琅冰箱。
做完一切后,浅云屏息抬眸,望了一眼纱帐后的侧影。
目光触及纱帐内隐约裸露在外的手臂时,她心下一顿,转头示意身后的小宫女先退下,自己则独自走近床榻。
原是想将沈姣姣身上的锦被盖好,却不想,一靠近,便对上了一双空洞且没有聚焦的眸子。
那双眼睛很美,却像是蒙上了尘的琉璃,没有任何光亮。
浅云心头微紧,连忙低垂眼帘,欠身行礼:“小姐醒了,可要起身?奴婢伺候您更衣。”
殿内一片寂静。
“小姐?”浅云抬眸望向沈姣姣,轻声唤道。
只见榻上之人仍然平躺在原地,眼珠一动不动看向帐顶,宛如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就呼吸都轻得好似察觉不到一样。
忽然,半搭在她身上的锦被顺着榻沿无声滑落,堆叠在地上。
沈姣姣就这么赤裸在微凉的空气里,昨夜留下的点点红痕,在光照下愈发触目惊心。
浅云呆愣了一下,目光从那些痕迹上掠过,最终落在了沈姣姣的脸上。
那张脸美的惊心,却平静的诡异。
她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榻上之人实在太过平静了。没有羞赧,没有慌乱,甚至可以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浅云敛住心神,迅速捡起锦被,将沈姣姣的身子盖住。
她取来备好的衣物给她穿上,整个过程,对方就像是刚出生的孩童一样异常配合,抬手,转身,完全由着浅云摆布。
浅云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伺候沈姣姣穿戴整齐后,她仔细掖好被角,又静立片刻,见沈姣姣依旧不给她任何反应,这才躬身退出寝殿。
殿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内里令人窒息的寂静。
浅云没有片刻犹豫,快步穿过回廊,来到一处不起眼的暗门前。
她轻轻推开,身影没入其中。
暗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直通乾清宫侧殿。
她步履匆匆,李宁海,也顾不上行礼,压低声音急急禀报了几句。
李宁海脸色微变,沉声道:“知道了,你且回去,仔细看顾着,咱家这就去禀报皇上。”
浅云点了点头,不敢耽搁,又循原路疾步返回霁月殿。
李宁海看着浅云离开的背影,深吸一口气,这才朝殿内走去。
他此时额头上的冷汗已经冒了出来,也不知是热的还是吓的,总之他有一个预感,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太好了。
反正他是无比希望沈四小姐千万不要再出什么差错了。
他发觉自从陛下与四小姐相识后,他们这些伺候在陛下身侧的人,日子过得比往日还要提心吊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