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御书房。
君凌霄正批阅着奏折,他时而眉心微蹙,时而眸含霜色,朱笔悬停间,尽显帝王威仪。
在看到手里的一份奏折时,他紧抿的唇线,略微一松,唇边勾起了一抹笑意。
该奏折是沈瑞锋快马加鞭送回来的,他此次沧州之行果然不负所望,处置灾情、安抚流民、整治贪官污吏,桩桩件件办得干净利落。
奏折末尾提及,诸事已定,再过三个月便可返回盛京复命。
君凌霄放下朱笔,指尖在那落款的“沈瑞锋”三字上轻轻一叩。
他不仅为得一能臣而感到愉悦,在这份愉悦之下,还潜着一层更隐秘的欣然。
沈瑞锋,是沈姣姣的父亲。
沈瑞锋回来,许多事便更顺理成章了,他可以名正言顺的迎沈姣姣入宫。
其实,他若是想的话,沈姣姣随时都可以入宫。
他完全不用顾及之前和沈姣姣之间的约定,毕竟君凌霄完全没有把这约定当回事。
他一直未将沈姣姣纳入宫中,只是想要给她最好的一切,毕竟她是他养在手心的娇花。
作为她的主人,自是不会让她受委屈。
他要她拥有一场完美的及笈礼,他要她在家人的簇拥下,风风光光、堂堂正正地踏入宫门,受封为妃。
别的女子有的,他的小桃花必须有;别的女子没有的,他的小桃花更要有。
这些,在他决意将她捧在掌中时,便已视为她理应得到的。
思及此,君凌霄目光微抬,仿佛穿透重重宫墙,落向霁月殿的方向。
眸底那抹因政务而起的寒意悄然化去,染上些许罕见的、近乎温存的微光。
李宁海进来时,瞥见君凌霄脸上的神色,稍稍松了口气,不过恭敬的脸上依旧透出一丝凝重。
他在御案旁跪了下来,声音压得很低,仔细听的话,还能听到他的声带在颤抖:
“皇上,霁月殿那边……有些……有些异样。”
君凌霄笔尖一顿,他并未抬首,只问:“怎么?”
“浅云方才来报。”李宁海喉咙滚动了一下,字斟句酌,“四小姐……四小姐她自晨起至今,不言不语,眼神空洞,对周遭好似没有任何反应。”
“是吗?”
平平的语调,却让御书房内瞬间被寒气弥漫,李宁海连叩首,不敢抬头。
“咔嚓”一声响。
君凌霄手中的紫毫笔,竟被他硬生生的掰断了。他眸光冰冷,氲着浓浓的危险气息。
李宁海虽然未见皇上神色,但他此时背部一凉,好像随时会被这御书房的寒意给冻死。
“陛下……陛下息怒,浅云……是这么说的……四小姐她…她很不对劲。”
君凌霄沉默了,冷呵一声。
一股混杂着怒意、焦躁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追究的慌悸在他心底蔓延。
他自认为自己对沈姣姣足够好了,毕竟没有哪个女子能得到他的另眼相待。
他为沈姣姣开放了许多底线,这些不经意间的退让,君凌霄不是不知道,他只不过是故意放纵着自己……却不想……
思及此,君凌霄蓦地站了起来明黄色的衣袍带起一阵风。
“摆驾,霁月殿。”
“嗻!”李宁海赶忙站了起来,跟在皇上身后。
二人朝着乾清宫侧殿的暗门走去。
-
霁月殿,光影在寝殿内跳跃。
沈姣姣身着淡粉对襟羽纱长裙,头发挽着飞仙髻,发髻上面缀着粉色珍珠,在阳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这样一身装扮,将她本就精致的脸庞衬得愈发娇艳,唇不点而朱,肌肤欺霜赛雪。
若不是此刻,她正扮演着一个“人偶娃娃”,大抵是要对君凌霄这番直白的审美,翻个白眼的。
在霁月殿,她的衣裳首饰,也同样是经了君凌霄的手。
浅云拿过来的衣裙,不是皎月白,便是各色深浅不一的粉:桃粉、樱粉、胭脂粉、藕荷粉……她算是将“粉”这一色,见识了个淋漓尽致,也算被迫“大开眼界”。
当然,此刻的沈姣姣并无半分闲情去“欣赏”这些。
她眼睫低垂,倚在榻上,眸光落在窗外不知名的眸处,没有焦点,也没有情绪。
周身萦绕着一股即将枯寂的气息,与这身鲜艳娇嫩的装扮形成了极为突兀的对比。
这便是她给君凌霄的反击,一朵娇艳的花因为他而枯萎,变得麻木,最终化作一具美丽空洞的躯壳。
这样的反差感,就是她最大的武器。
这是一把刺向君凌霄最柔软的刀刃,刀刃虽软,却能让他尝到痛的滋味。
不过,这一出戏,可不是说演就演的。
沈姣姣只能说,如今正好是时候。
若是在这之前来演,那效果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这一阶段的君凌霄已经情动了,他亲手将刀刃递给了她,更给了她有恃无恐的底气。
这份底气,将是她后续戏目中最大的保命符。也是因为如此,沈姣姣一点都不把君凌霄那些威胁的话放在心上。
要知道一个敏锐的“猎人”,最是知道他的“猎物”底线是什么,一旦过了这个底线,他们二人之间那就真的完了。
故此,君凌霄无论如何都不会去动她的“亲人”,对于这一点,沈姣姣有着绝对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