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君凌霄只着一身玄色寝衣，坐在临窗的案前。
窗外，安乐城的灯火大多已歇，只余零星几点，与天上的星星呼应。
暗一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物。
如果沈姣姣看到的话，就会认出那是自己亲手放入河里的莲花灯。
灯身略有湿痕，里面的红烛早已燃尽。
君凌霄伸手接过，修长的手指拨开那被水浸得半软的莲花瓣，取出了里面的纸条。
纸条缓缓展开。
清雅灵秀的字迹映入眼帘：“立身自许青山骨，照影长留明月襟。”
烛火下，他盯着这几句话，看了许久。
一声极轻的、辨不出意味的低笑，逸出他的唇畔：“小桃花，真是贪心。”
这世间哪里有两全之事，什么都想要，便是他自己都做不到。
君凌霄将纸条折好，放入平日贴身佩戴的荷包中。
那莲花灯已经被暗一拿走，仿佛他从未来过一样。
他起身，走向内室。
沈姣姣已然入睡，正无知无觉地躺被窝里，眉头微挑，像是有什么心事没有放下。
君凌霄在她一旁躺下，将她的眉头抚平，第一次开始思索着沈姣姣过往所求之事。
“臣女誓不为妾！”
曾经沈姣姣斩钉截铁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
他拨弄着她额边的发丝轻声问道：“为不为妾，于你而言真的那么重要吗？”
沉睡过去的沈姣姣自然没有回答他的话，君凌霄只是静静的打量着她的脸颊，随后在她额头留下一吻，拥着她睡了过去。
两日后，他们终于到了盛京，沈姣姣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老窝绿萝山庄。
目送着君凌霄离开的背影，她这才想起宫中的那位女主，按时间来推算的话，她这会儿已经落胎了。
接下来，便是“算计”她入宫了吧。
沈姣姣勾唇一笑，指尖轻扣着跟前的桌案：那我是不是也要送份大礼给你？我的“女主堂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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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内殿，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味。
沈涟漪半靠在床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都说人经事了才会成长，经过这次落胎后，她那股重来一世的优越感终于收敛了起来。
往日的她，太过浅薄，眉宇间的算计，刻意又直白。
而此刻，她静静卧在那里，那双浮躁的眸子，仿佛被寒潭之水涤荡过，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与内敛。
“娘娘，老夫人和夫人来了。”夏莺轻声禀报。
沈涟漪眼睫微动，望着帐顶的视线缓缓移向殿门方向，声音有些低哑：“请进来吧。”
沈老夫人与曹氏相携而入。
老夫人面色沉肃，看向沈涟漪的眸中闪过一丝失望与懊恼。
早知道……当初便将大孙女放到她膝下养着……到底还是棋差一招……她怎么都没想到沈涟漪会有运道成为皇后。
也不知当初曹氏将沈涟漪送去曹家族学到底学了什么东西！这心机和手段跟压根就没有学到一点。
老夫人瞥了一眼身旁眼眶红肿的曹氏，心中对她越发不满。
曹氏此时倒是没有闲心管沈老夫人，她强忍着情绪，看向沈涟漪时满是心疼。
两人行了礼，在床榻旁的绣墩上坐下。
老夫人先开口，声音苍老却力求平稳：“皇后娘娘，身子可感觉好些了？太医开的药，定要按时服用，好生将养才是。”
曹氏也忙道：“是啊，娘娘，留得青山在……万事，总要等身子骨养好了再说。”她话中有话，却又不敢深言，怕触及女儿痛处。
沈涟漪听着这些劝慰，脸上并无多少波澜，只极轻地“嗯”了一声。
殿内沉默片刻，沈老夫人为了景阳侯府的荣光，思虑再三，还是压低了声音，开口道：
“娘娘，事已至此，再痛再悔也无益。宫中子嗣，至关重要。你如今……既已如此，便需早做打算。”
“请祖母赐教。”沈涟漪的眼眸中掀起一层波澜。
沈老夫人顿了顿，浑浊却精明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这能生皇子的女人多的是，咱们沈家，未必不能再送一个女儿进来。”
“不……”沈涟漪下意识的拒绝，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慌什么？待她生下皇儿后，你想怎么处置她都行。”
这最后一句话里，有着说不出的狠意。
曹氏一惊，看向老夫人，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心里却不得不感叹这老夫人的心狠手辣，连自己的亲孙女也能算计至此。
沈涟漪静静地听着，苍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被角，眼神深幽，看不出喜怒。
老夫人见她没有立刻反对，便继续道：“灵珊那丫头，也到年纪了，模样尚可，性情也好拿捏，将她送进宫来，与你互为臂助，将来若有所出……”
“本宫不同意。”沈涟漪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老夫人和曹氏皆是一愣，看向她。
沈涟漪缓缓抬起眼帘，眼底的幽光一闪而过：“沈灵珊……不合适。”
“那……”曹氏问道，“娘娘心中已有人选？”
沈涟漪唇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冰冷，不带丝毫暖意：“沈姣姣。”
想到前世沈姣姣所生的儿子，一出生便得到万众瞩目，还被人称之为“麒麟儿”。
既然如此，那她为什么不能要这个麒麟儿？等这孩子出生，她就是他“唯一”的娘亲。
“四丫头？”曹氏失声，几乎要站起来，不赞同的说道，“她？她那性子可不是好掌控的。”
沈老夫人也皱紧了眉头：“娘娘，此事非同小可。沈姣姣心性难测，选她，无异于养虎为患。三丫头灵珊性子软弱，知根知底，方是上选。”
沈涟漪却摇了摇头，那深不见底的眸中掠过一丝极其冷酷的盘算：“宫中不缺乖巧懂事的美人，三妹妹那样的性子恐怕还未有孕就会被皇上厌弃。”
“沈姣姣却不同。”她顿了顿，虽然很不想承认沈姣姣的优势，但还是分析道，“她够美，美到足以吸引皇上的视线。还有看在苏家的面子上，皇上不会在短时间内厌弃她。”
“这样一来，她便能安然为本宫生下皇儿，到时皇儿身后还能得到苏家的支持，何乐而不为？”
沈老夫人有些诧异的看向沈涟漪，她倒是没想到自己这大孙女居然会想到这么多。
这次的苦也不算白受了，至少这个孩子终于会动脑子，也学会谋算了。
即使心里已经开始松动，她还是提出了一些潜在的问题：“可你二叔不会答应的。”
“他不答应也得答应。”沈涟漪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像是淬了冰的针，“待生米煮熟，他答应不答应已经不重要了。”
沈老夫人又问：“就算如此，你如何能让四丫头为你所用？别忘了她的背后有苏家，你二叔更不会不管自己的亲生女儿！”
说到这里，她越发觉得让沈姣姣进宫，不是一个好主意。
“祖母，只要沈姣姣进了宫，本宫自有办法将她捏在手心。至于宫外之事，到时就要劳烦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