娴妃久久没有出声。
忽然,她缓缓抬起头,对上太后的目光,双眸闪烁着从未有过的亮光。
那眼神,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
“姑母,”她唤的不是太后,而是那个早已在深宫中被掩去的称呼,声音轻柔却坚定,“现在的我,很清醒。”
是从未有过的清醒。
太后微微一怔,凝眸看她。
娴妃与她对视,目光澄澈,不闪不避。
良久,太后收回视线,重新阖上眼,手中佛珠继续缓缓捻动。
“莫要相信你父亲,他说的一个字都不要听。”她的声音淡的像一缕清烟。
“还有……”太后顿了顿,“哀家早就在你进宫之前就告诫过你,君心难测,你或许永远都得不到皇上的心。”
她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娴妃身上,带着看透一切的怜惜。
“如今,想必你应该已经看清楚了。”
娴妃眼睫一颤,眸中闪过一缕痛色,心中最不堪的一处被戳中。
太后看在眼里,又继续说道,一字一句像是要把这些话牢牢刻进她的骨血中:“江滢雪,还记得哀家说的话吗?当断则断!无论何时都要留有一根属于你自己的傲骨!”
话已至此,再多说也无益。
她收回目光,声音淡了下来:“你退下吧。”
娴妃俯身叩首,额头触地,久久未起。
“多谢姑母。”
而后她起身,倒退至殿门,方才转身离去。
娴妃很快便回到了永宁宫。
殿内熏香袅袅,沁人心脾。
她坐在床榻上,望着一旁香几上的青白釉瓷香炉,静静的看了许久,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想她江滢雪,自认为还算聪明,自以为凭借着自己的谋算,能够赢得皇上的心。
可到头来,她连入局的资格都没有。
表哥,你当真厌我至极?厌恶到连碰“宠幸”一事都是假的。
沈涟漪啊沈涟漪,我终究是输了。
但是你也没有赢!
有时候,她也厌烦自己的这点小聪明,若是没有发现这些,或许她还能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梦里。
偏偏,她发现了香炉中的端倪。
所有的梦,也在这一刻醒了。
“碧桃,将这个香炉换了。”娴妃指着青白釉瓷香炉说道。
碧桃一怔,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香炉,迟疑道:“娘娘,您不是说皇上很喜欢……”
碧桃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不用了,陛下早就不喜欢了。”娴妃抬手揉了揉眉心,疲态尽显,“本宫累了,你们退下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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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沈姣姣才回到了霁月宫,就被浅云告知,君凌霄正在书房等她。
她脚步微顿,眸光流转,提步往书房走去。
“娴妃有孕”一事,正好可以做一个“引子”。
这背后无论有什么真相,她都必须要做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臣妾给皇上请安。”
君凌霄负手立于窗前,听到沈姣姣的声音,转过身来:“起来吧。”
他牵着人,在一旁的罗汉床坐下。
“娴妃的事,姣姣有什么想说的?”
“回皇上,娴妃妹妹有孕,是宫中大喜事,臣妾很为陛下高兴。”沈姣姣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狗男人已经试探上瘾了。
不是喜欢试探吗?那就让他试探个够,让他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反正最后憋屈的人不是她。
君凌霄看着她嘴角的那抹笑意,目光沉沉,似是要在她脸上,追寻别的什么东西。
但无论他怎么打量,沈姣姣的神情都没有什么变化。
他皱了皱眉问道:“只是大喜事?”
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眸中却闪烁着的丝丝寒意。
沈姣姣垂着眼,嘴角又扯出一抹弧度“娴妃妹妹能为皇上开枝散叶,是她的福气,也是喜事一桩。”
君凌霄的眸色骤然沉了下来。
“喜事一桩?”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你倒是大度。”
他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与他对视。
“姣姣。”拇指摩挲过她的唇瓣,动作暧昧,像是在引诱什么,“当真一点都不在意?”
沈姣姣被迫仰着脸,对上那双幽深的墨眸,眼眸闪烁了一下。
她缓缓开口:“在意。”
“陛下所愿便是臣妾所愿。”
君凌霄眸中才泛起一抹笑意,却又被沈姣姣后面这句话给压了回去。
他望着沈姣姣,望着她平淡无波的神情,望着她如今这副乖顺依从的模样,手指微微收紧。
忽而,他扣住了沈姣姣的后脑,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几分恼怒的掠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