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回廊。
白色长廊中央，薇尔莉特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悬着薇奥拉临走前随手写下的那几行魔法结构。
纸页最上面是咒文。她扫了两眼，很自然地把它挪去一边。
咒文这种东西，看着庄严，用着麻烦，翻译过来八成又是"圣光护佑坚不可摧神恩永驻"一类的句子，等一整段念完，敌人都打完收工了。
她和伊芙琳聊天的时候，对方表示，竞赛班的学生有可以直接省去咒文的方式。
但是薇尔莉特也不例外。
她如今已经练出一套熟练的流程：跳过咒文，直奔底下的法阵结构。
铁壁术。
名字朴素得可以，像新手教程里白送的那种防御技能。
薇尔莉特在回廊里摊开一片空白地面，照着纸页底部的纹路，用意念把线条一笔一笔勾出来。白色地面浮起浅金色的光，几段符文沿圆环缓慢转动，最后在她掌心前方拼出一面半透明的防御面。
她抬起手，往里注魔力。
法阵闪烁了一下。
薇尔莉特等了几秒。什么也没发生。
再试一次。这回法阵坚持得久了些，在她面前努力闪了两下，还是灭了。
薇尔莉特把手放下来，盯着那片空白地面看了半天，揉了揉眉心。
"果然是从零开始。"
问题出在哪，她其实隐约猜得到。凭空发动铁壁术，没有受击，她根本不知道这个魔法起作用的那一瞬长什么样。风刃一挥手就能看见口子，浮空术一托东西就知道成没成，铁壁术不一样。
铁壁术得挨打。
不挨打，就没有样本；没有样本，解析度就是一串安安稳稳的零。
薇尔莉特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呆毛一点一点垮下去。
"学习为什么总要从伤害自己开始？"
知识回廊没有回答。白色长廊深处安安静静，默认这是必要流程。
她磨蹭了半天，认命地伸手在面前一点。空白地面上浮出一具训练假人，木制关节，灰色外壳，胸口贴着一张标签。
【基础攻击样本】
"你这个标签，看着就不像好人。"
薇尔莉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试探着下指令。
"攻击我。力道轻一点。"
假人抬起手，在她肩膀上轻飘飘碰了一下，比伊芙琳平时拍她还温柔。
知识回廊浮出一行字。
【攻击强度过低，样本无效。】
薇尔莉特深吸一口气。
"我这叫合理保护研究人员的生命安全。"
【请设定有效训练样本。】
"你一点都不懂人情世故。"
她咬着牙把强度调回标准。
假人右臂抬起，动作干净利落，一拳直奔她的肩膀。薇尔莉特明明做好了准备，明明连挨打的姿势都摆好了，拳头真到眼前的那一刻，身体还是非常诚实地往旁边一缩。法阵在掌心刚亮到一半，拳头已经落在肩上。
"哎呀！"
她踉跄两步，捂着肩膀差点坐到地上。
"等一下！暂停！"
假人停回原位。
薇尔莉特揉着肩膀，表情扭曲地瞪它。
"你是不是跟我有私人恩怨？"
假人没有私人恩怨。假人只是慢慢复位，重新摆好出拳的架势，敬业得可恨。
第二次，薇尔莉特学乖了，提前把法阵撑起来。半透明的圆形纹路在她面前展开。可假人的拳头还没碰到，法阵找不到受力点，自己先散了。
下一秒，拳头结结实实砸在她手臂上。
薇尔莉特抱着胳膊蹲下去，头顶那撮呆毛都被打歪到了一边。
她蹲了半天，抬起脸，盯着假人。
"我申请更换训练对象。"
知识回廊很配合。假人的外形一阵变换，很快变成另一个薇尔莉特——灰色头发，金色眼睛，表情平静，连呆毛弯起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薇尔莉特看着对面的自己，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
输给自己，不算太丢人。
三秒后她发现自己想多了。
被自己揍，心理伤害只会更高。
"你顶着我的脸打我，良心不会痛吗？"倒在地上的薇尔莉特捂着发红的半边脸。这假人怎么还打脸的！
假人薇尔莉特没有良心。假人薇尔莉特抬手又是一拳。
这一次，薇尔莉特硬撑着没躲。拳头逼近，她死死盯着那只手，在接触前的最后一瞬，把铁壁术贴了上去。金色纹路从掌心铺到肩侧，刚浮出来，拳头就落了下来。
预想中的疼没有炸开。
肩侧被一面极硬的东西顶住了。拳头砸上来的那股力顺着法阵狠狠一顿，随即消失得干干净净。
假人薇尔莉特的右臂猛地弹开，整个人向后连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薇尔莉特站在原地没动，膝盖却自己软了一下。那一拳没有任何感觉，可"马上要挨打"的阴影还留在骨头里，害她差点跟着一起坐下去。
白色长廊里浮出提示。
【铁壁术模型解析度：23%】
薇尔莉特揉着肩膀，长长吐出一口气。
"终于不是白挨打了。"
她蹲到假人旁边。对方坐在地上，面无表情，顶着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自己被自己打倒，自己又把自己反震坐下。
……不过，回头倒是真可以拉着二号姬试一试。
薇尔莉特站在原地，回忆刚才那一瞬的手感。
拳头碰到法阵的时候，她的肩膀什么都没感觉到。这不符合"铁壁"两个字。她想象里的铁壁术，应该是撑起一面魔法盾，替她把攻击的威力削掉一截，或者干脆整个扛下来。可"扛"是有代价的。哪怕是一堵真正的墙，拳头砸上去，墙也得实打实承受那股力——这个世界，一拳打塌一堵墙的人又不是不存在。
刚才那面法阵却什么都没"接"。
那股力，去哪了？
嗯。看来得换个角度。挨打的这边看不出名堂，那就去看打人的那边——去看那股力离开攻击者之后的下场。
她在回廊里生成一颗白色小球，苹果大小，悬在掌心前方。设好速度，让它撞向自己的手掌。
第一次，不开铁壁术。小球砰地撞上掌心，被挡了下来，弹回去一小段，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了。
第二次，她在小球抵达前一瞬发动铁壁术。同样的速度，同样的方向，同样的位置。
小球撞上法阵，一声脆响，猛地倒飞出去，一路飞过大半个厅，砸在远处的白色立柱上，弹了两下才停。
薇尔莉特的眼睛一下亮了。
"差这么多？"
她把两次的轨迹并排铺在地面上，一条短，一条长得离谱。知识回廊自动拉出几条细线，把撞击点、回弹距离、飞行时间一一标好。
薇尔莉特蹲下来，指尖点在第二条轨迹上。
"原来如此。不只是把攻击'防'住了……它把这份伤害，还回去了？"
念头刚成形，白色长廊里的法阵跟着亮起一圈。
【现象记录：伤害返还】
【铁壁术模型解析度：38%】
薇尔莉特握拳在空中挥了两下，呆毛跟着一晃一晃。
"好，方向对了。"
高兴完，她盯着小球的落点，又觉得"伤害返还"这个说法不够稳。"伤害"听着太像结果，可小球又没缺胳膊少腿，它只是飞得更远了。
飞得更远——这才是眼睛真正看到的东西。
知识回廊里的量纲推演自动浮现，几枚符号从白色地面升起来，其中一个标着【距离】。
她把两次小球的落点拖到一起。第一次弹回很近，第二次远得多。两条轨迹的时间设为相同，面前浮出一行公式。
【距离 = 速度 × 时间】
时间一样，距离变大——小球被弹回去的时候，速度更快。
她让回廊把数算出来：开了铁壁术之后，小球弹回的速度差不多是原先的两倍。
速度这东西，肉眼不好直接看。可一旦有了距离和时间，它就藏不住了。
薇尔莉特伸手把【速度】拖到小球旁边。
【记录变量：速度增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