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尔莉特回到宿舍时，夜已经很深了。
书包刚挂上椅背，她便倒进床里，连喊累的力气都懒得浪费，闭上眼钻进了知识回廊。
白色长廊从意识深处延展开来。
挖掘术模型旁边多出一块新的光幕。艾萨克白天演示的进阶术式已经被回廊完整收录，几行文字安静地悬在上方。
【挖掘术·进阶（四阶）】
【模型解析度：14%】
薇尔莉特盯着十四看了一会儿，呆毛朝旁边歪了过去。
她现在勉强能复现这个魔法。照着艾萨克的手法，将魔力压进目标内部，确实可以削去一点分量。
至于压进去的魔力究竟碰了什么，石头为什么会变轻，她一概不知。
这种程度放到圣格兰的考试里，大概属于实操碰巧成功，理论卷上只写了一个“解”。
“老规矩。”
她拍了拍脸，让自己精神一点。
“先找变量。”
实验场从长廊中铺开。
薇尔莉特先搬来三块同种岩石。最小的一块只有拳头大，中间那块接近砖头，最后一块足有磨盘大小。
她从小到大依次施展进阶挖掘术。
第一块很顺利。魔力刚压进去，掌心里的石头便轻了一截。
中间那块吃掉的魔力明显更多。等轮到最后那块磨盘石，魔力刚接触石面，便被一股沉重的阻力拖住，持续往外抽。
她忙活半天，也只削掉一点点分量。
“越重的东西，处理起来越费劲。”
薇尔莉特绕着磨盘石走了一圈，又用脚尖轻轻踢了踢。
“跟初阶挖掘术撬石头差不多。看来大地之神办事也按斤收费。”
光幕给出了记录。
【检测到变量：质量。】
【目标质量越大，进阶挖掘术消耗越高。】
【模型解析度：20%。】
六个百分点到手。
薇尔莉特的呆毛立刻向上翘了一截。
“果然，还是控制变量好使。”
质量已经确定，可单靠这一项，显然解释不了那个术式。
她走到实验台前，拿起一枚金属小球。
“浮空术能让东西离开地面，进阶挖掘术也能。”
薇尔莉特将小球托在掌心。
“结果看着差不多，干的活应该不一样。要不然知识回廊没必要给它们开两个模型。”
她先施展浮空术。
无形的托力包住金属小球，将它稳稳送到半空。
撤去术式后，薇尔莉特又将进阶挖掘术压进小球内部，不断削弱它向下坠落的趋势。
金属球再次离开掌心，悬在眼前。
光看结果，几乎分不出区别。
“这样看不出来。”
薇尔莉特将小球收回，想起了解析浮空术时做过的实验。
浮空术会受到周围介质影响。
相同的物体放进水里，本就会受到水的托举，法术需要补上的力量更少。空气也在托举物体，只是那点力量通常小得可以忽略。
既然两个魔法表现相似，换个环境或许能看出差别。
“生成水槽。”
透明水槽从地面升起，清水迅速灌满。两枚完全相同的金属小球沉在槽底，规规矩矩地并排躺着。
薇尔莉特先对左边那枚施展浮空术。
小球脱离槽底，在水中缓缓上升。
她看了一眼魔力记录，呆毛立刻晃了晃。
消耗下降了不少。
“果然，水帮忙托住了一部分。”
薇尔莉特将小球放回原位，又盯住右边那枚。
这一次换成进阶挖掘术。
魔力渗进金属小球，将它的“重”一点点削去。小球慢慢浮离水底，消耗数值却与空气中的实验完全一致。
水没有帮它省下半点魔力。
薇尔莉特又试了几次。
她改变水深，换掉容器，还搅动水面，制造出一圈持续旋转的水流。
实验结果始终不变。
浮空术会随介质变化，进阶挖掘术根本不理会外面是什么。
薇尔莉特扶着水槽边缘，望着那枚悬在水里的小球。
“果然不是一条路。”
她轻轻拨动水面，涟漪绕过金属球，撞上另一侧槽壁。
“浮空术从外面托住目标。周围是水还是空气，当然会影响消耗。”
“进阶挖掘术碰的东西藏在目标里面。水、空气、泥坑……哪怕把它扔进学院食堂的营养膏里，应该也不会有区别。”
【已排除变量：介质。】
【进阶挖掘术消耗与目标所处介质无关。】
【模型解析度：25%。】
解析度停在了二十五。
薇尔莉特将金属球捞出来，在衣袖上擦了擦。
已有结果摆得相当整齐。
质量越大，施术消耗越高。
外部环境不参与变化。
进阶挖掘术改变的东西，属于目标自身。
答案似乎已经送到了她嘴边。
“所以……”
薇尔莉特托着金属球，试探着说道：
“它改变的是物体的质量？”
质量越大，东西通常越重。
魔法将质量削减，东西自然会变轻。
逻辑顺畅，现象也对得上，拿去交理论卷至少能骗到几行过程分。
薇尔莉特满怀期待地望向光幕。
二十五一动不动。
“……”
她又等了一会儿。
还是二十五。
“错了？”
薇尔莉特把自己的推论重新捋了一遍。
质量大，东西重。
术式让东西变轻。
所以术式削减了质量。
这条路顺得她都快看见终点了，知识回廊却直接把门焊死了。
她不信邪，换了几种表达。
“降低目标质量。”
“削减物体自身分量。”
“让物体内部的质量减少。”
“请大地之神给斤数打折。”
光幕对她的努力毫无表示。
薇尔莉特抱着金属球蹲在地上，呆毛一寸寸弯了下来。
“质量大，所以重。质量小，所以轻。”
她用球在地面画了两道箭头，试图重新给自己讲一遍。
“到底哪里有问题？”
知识回廊只负责记录，不负责答疑。
那个冷冰冰的二十五挂在上方，态度与拒绝给差生补考的监考老师如出一辙。
薇尔莉特看着“质量”和“重”两个词，越看越觉得烦。
它们平时挨得太近了。
近到她从没想过，两者之间还需要隔开一道缝。
可知识回廊不接受她的答案，那就说明这两个词不能直接画等号。
中间还缺了一样东西。
一道很窄、很讨厌，专门用来绊倒差生的东西。
她对着二十五耗了许久，脑子里的思路却越搅越乱，最后只剩一团打结的线。
“不想了。”
薇尔莉特把金属球推回实验台。
“再想下去，我怕自己先被这个术式把脑子压轻了。”
这道题暂时做不出来，其他分还能先拿。
她调出知识分支总览。
【静力学·总开发度：8.5%。】
薇尔莉特记得，流体分支的开发度达到一定程度后，知识回廊曾解锁过新的内容。
静力学多半也有类似的门槛。
最顺眼的数字自然是百分之十。
“只差一点。”
她重新打起精神。
“大题不会做，先把选择题填完。很合理。”
羽化术、浮空术以及刚刚收录的四阶挖掘术依次加载。薇尔莉特从最熟悉的部分开始练习，一轮结束就调整参数，再重新来过。
知识回廊里看不到真正的天色。
可练到后面，她仍觉得脑子里塞满了小球、法阵和冷冰冰的数字。那个卡在二十五的模型被她暂时赶到角落，“质量”与“重”之间的缝却没有消失。
它迟早还会拦在前面。
……
薇尔莉特睁开眼时，阳光已经落到了床边。
二号姬从等身抱枕恢复成人偶形态，站在镜子旁等她起床。
薇尔莉特拖着脚步挪过去，对着镜子检查了一遍。
脸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