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场的四层看台坐满了人。
最下面一层都是四校学生，不同颜色的校服各占一片。往上才是教会席、学院教师席和赞助商席。每排座位前都嵌着记录水晶，比赛开始后，掌声、欢呼和嘘声都会被收进去，后台还能看到实时变化的观众情绪。
场地四角的扩音水晶同时启动。主持人的声音越过整个赛场，穹顶下的回音阵又将散开的声音拢回场内。
“欢迎各位来到本届四校竞赛。今日赛事，由智慧之神见证，由圣教会主办，由四大学院共同承办。”
前排观众率先起身，后面的看台也跟着站了起来。校服、礼袍和教师长袍连成一片，掌声从底层一路传到穹顶，记录水晶也开始工作。
掌声尚未停歇，主持人继续说道：
“在比赛开始之前，让我们再次感谢教会。感谢智慧之神赐予我们考试，赐予我们排名，赐予我们在分数阶梯上继续攀登的机会。”
看台上方的神像灯一齐发光。
全场低头祷告。
短暂的仪式结束，主持人的语气立刻热闹起来。
“本场赛事，由卷了么独家冠名播出！”
主光幕上的赛事标志迅速缩到角落，一只金色沙漏占据中央。细沙不断落下，底部堆出来的却是一个个“学习时长”。
【学习时长，全程上链。联机监督，让你的每一分努力，都被神明看见。】
【卷了么，帮你卷死身边百分之九十九点二的同龄人。】
【还在偷懒吗？你的对手，已经说了第一千零二十四次“再学十分钟”。】
看台角落里，西尔维娅默默把围巾往上提了提，只露出一双眼睛。
“看场比赛都不肯放过我。”她的声音闷在围巾里，“这软件到底有没有一点边界感？”
维尔德没接话。
他膝上摊着自己画的对阵分析表，左边写圣格兰，右边写圣维克托利亚，正中用红笔圈了一行字：
【经费差：约十倍。】
西尔维娅探过脑袋瞧了一眼。
“你算这么细，最后不还是得出一个打不过吗？”
维尔德翻到下一栏，笔尖停在“装备优势”旁边。
“我爷爷说过，知道怎么输，和闭着眼睛上去输，是两回事。”
“你说话真的很不吉利。”
西尔维娅嘀咕完，重新寻找圣格兰的队伍。
薇尔莉特很好认。
她站在女队靠后的位置，身上还是那件明显大了一号的旧袍。两边袖口各卷了几圈，右边依旧比左边低一点。她的站姿谈不上端正，时不时还会碰一下袖子里面的增幅纹。
最重要的是，后脑那根呆毛还翘着。
场地边吹过来的风让它左右晃了几下。
西尔维娅看了一会儿，终于松了口气。
“还行。”
维尔德抬头：“哪里还行？”
“呆毛没趴。”
西尔维娅指了指自己的头顶。
维尔德看了她一阵，重新低头研究分析表，显然不准备采用这种毫无数据依据的判断方式。
远在圣城的伊芙琳也在看比赛直播。
房间里很安静，整面墙都被直播光幕占满。桌上放着两罐尚未开封的营养膏，训练笔记摊在手边，夹在书脊里的笔一直没动过。
镜头从圣格兰女队扫过时，伊芙琳的目光始终跟着薇尔莉特。
直到旧袍袖口出现在特写里，她才把训练笔记往膝上挪了一点。
莫妮卡站在后面，也看见了那根还算精神的呆毛。
“至少现在没蔫。”
她轻轻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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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地中央的淡蓝色结界线将双方隔开。
圣维克托利亚贵族学院女队一入场，看台上立刻起了一阵骚动。
几名队员身上的装备几乎来自同一套制式。外袍衣摆绣着银色细纹，法杖顶端嵌着高阶魔晶，手腕上的自动咏唱护腕不断有细光沿纹路游走。腰间还挂着备用魔晶匣，每颗晶石都切得一模一样，隔着大半个赛场都能看清里面的光泽。
薇罗尼卡·霍兰站在队伍最前面。
其他队员还在检查护腕和魔晶，她只把法杖竖在身侧。
她手里的法杖比队友长出不少，杖头嵌着一颗接近拳头大小的暗红魔晶，外面套着三道固定环。魔晶尚未启动，深红色沉在晶体内部，看不出具体用途。
解说席已经开始介绍双方阵容。
“本场首轮，圣格兰学院女队，对阵圣维克托利亚贵族学院女队。从赛前数据来看，圣维克托利亚在装备预算、魔力等级和定制术式数量上都有明显优势。”
另一名解说翻了翻资料。
“‘明显优势’其实已经说得很客气了。圣格兰如果想赢，开局必须尽快找到突破口。拖得越久，双方装备带来的差距只会越明显。”
比赛钟声响过。
中央结界由蓝转白。
圣维克托利亚几名队员同时举起法杖。
自动咏唱护腕率先接管术式。前排的圣光屏刚刚成形，后面的光矛和束缚链已经越过屏障，两道冲击阵则几乎擦着石砖袭向圣格兰。
所有能够向前突进的位置，一开场便被封住了。
薇拉第一个作出反应。
圣光屏挡在女队前方。
这一次，她没有将整面屏障彻底封死。
中央偏右留着一道窄口。
第一批术式撞上屏障，整面圣光屏连震两下，边缘迸出细碎光屑。一道漏进来的余波正好从窄口擦过，薇拉侧身避开，等攻击过去，又迅速将那里合拢。
“留口。”
她很轻地说了一句。
身后的薇尔莉特听见了。
薇尔莉特正透过圣光屏观察对面的装备。
魔晶从启动到达到峰值需要多久。
自动咏唱护腕在第几节接入。
法杖增幅能维持几拍。
她没有急着出手，只跟着那些流动的魔力一路看过去，将每个细节记在心里。
解说席很快察觉了异样。
“开场已经过去一段时间，圣格兰完全没有抢攻。目前她们只建立了一层防御，还没组织任何有效反击。”
“圣维克托利亚已经开始向两翼移动。看这个位置，她们应该准备切圣格兰侧面。”
贵族校两名队员已经绕开正面。
自动护腕先一步完成咏唱，法杖随后抬起。几支圣光长矛沿斜线穿过赛场，直取圣格兰核心位置。
薇尔莉特终于出手。
她单膝跪下，一掌拍在石砖上。
旧袍袖口透出几道增幅纹的微光。附近的灰石砖纷纷松动，地面随即隆起。几块砖石斜着翘起，又被挖掘术从中间扯开，断砖和灰尘一下翻进半空。
圣光长矛扎进烟尘，原本精确的落点随之偏开。两支擦着薇拉的屏障飞过，在后方空地炸碎了几块石砖。
“退！”
薇尔莉特借烟尘带着队伍往后撤。
薇拉边退边调整圣光屏，尤里安的血光扫过地面，将滚到脚边的碎砖推到一旁。艾琳忍住了抢攻的冲动，雷枪始终留在手中，等贵族校继续靠近。
刚才还平整的赛场已经多出一片碎石。
解说看得有些迟疑。
“圣格兰这是……把比赛场拆了？”
“是挖掘术。看来她们打算用地形和烟尘干扰对方，不过整体策略依然很保守。圣格兰还在主动后撤。”
观众席传来几声嘘声。
侧翼那名贵族学生被灰尘呛得偏开了脸，手腕上的护腕却没有停。上一轮术式刚结束，新的咏唱已经续上，法杖重新积蓄魔力。
薇尔莉特一直看着。
断档比她原本估计的还短。
她又记下一个数字。
薇罗尼卡仍然站在队伍中央，没有施展任何魔法。
她扫过满地被薇尔莉特翻出来的断砖，神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圣维克托利亚的队伍继续向前，正面术式不停，两翼轮番寻找入口。
薇拉的圣光屏裂开就补，调整时仍会留出一条窄缝，让艾琳的雷枪和尤里安的血术能够从里面穿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