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穿过坍塌了一半的红砖墙，沿着长满杂草的排水沟往外走。
卡蜜拉失去血族魔力后，体力明显差了很多。才走出几百米，呼吸便乱了。平底鞋踩进一块湿泥里，脚下一滑，险些栽进旁边的沟里。
尤里安赶紧拽住她的胳膊，把人拉回比较干燥的石板上。
“你这体力怎么回事？”她看卡蜜拉扶着墙喘得厉害，语气里多少有些难以置信，“以前走路也靠魔力？”
卡蜜拉擦掉额角的汗，又把黏在脸侧的金发拨开。狼狈归狼狈，说起以前的生活倒依旧理所当然。
“我以前出门有车。”
尤里安低头看了眼自己那双鞋底快磨平的旧靴子，扶着她继续往前，脚步也慢了些。
“哦，那确实没法比。”
卡蜜拉靠着她走了几步，偏过脸问：“你平时不坐？”
“坐车要钱。”
尤里安答得干脆。
卡蜜拉顺着她的视线看见那双旧靴子，又看了一眼她洗得有些发白的夹克。
后半段路，她没再催尤里安走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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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妈妈的女仆咖啡店藏在卷王街靠里的位置。
粉色店门推开，暖气混着烘焙甜味钻了出来。
店里坐着七八个客人，大多是穿便服的年轻人，他们三三两两坐在那里，享受着片刻的宁静，没有任何人打开教辅偷偷学习。吧台后面，可可妈妈正拿毛巾使劲擦一台铜质咖啡机，嘴里还在数落昨天把奶泡管堵住的新人。
几个顾客看到了卡蜜拉，然后又回到了自己放松的小角落，似乎并不在意这样一位在网上被骂的狗血临头的“歧视者”出现在这里。
尤里安把卡蜜拉带进最里面的卡座，抬手敲了敲墙上的认知阻碍阵。
阵纹正常。
她这才把外套拉链扯开一半，用手背抹掉额头上的汗。
“在这里说。圣堂的监测进不来。”
卡蜜拉也走得够呛，扶着桌边坐下后缓了好一会儿。
“你们卷王街连这种地方都有。”
“所以才叫黑市。”
尤里安把椅子往里拖了拖，给她让出位置。
“继续。”
卡蜜拉把双手放在桌面上。
尤里安这才注意到，她右手手腕有一圈尚未退掉的红痕。指甲也剪得很短，没了以前精心修整出来的弧度。
“族长已经在断绝书上签字了。”
卡蜜拉卷起一点袖口，让那圈红痕完全露出来。
“名字从血脉石碑上凿掉的时候，魔力核心也跟着碎了。血祭术用不了，家族给我的神恩信用已经停掉，方舟训练场也进不去。”
她把袖子重新放下。
“原来的宿舍资格月底到期。”
尤里安从那圈红痕看到她磨出棉絮的衣领。
以前的卡蜜拉在方舟，每顿饭都有人送进学生会包间。
现在连件像样的防风外套都没有。
尤里安咂了下嘴，忽然朝不远处的女仆招手。
“这边。”
店员拿着点单本走过来：“请问两位需要什么？”
尤里安的脸还冲着墙上的旧风景海报，点起东西倒十分利索。
“给她一份双层巧克力慕斯，再来一杯热牛奶。双份糖。”
她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神恩信用代券，拍在桌上。
卡蜜拉抬头：“我没说要吃。”
“你刚才走那么点路就快喘趴下了。”
尤里安依旧不看她。
“说话有气无力的，听着烦。”
卡蜜拉没接话，只看着她。
尤里安耳尖渐渐有点发红，终于不耐烦地转回来。
“看什么？”
她又把代券往店员那边推了推。
“又不是可怜你。”
巧克力慕斯很快端上桌。
蛋糕上点缀着两颗草莓，热牛奶表面浮着细细的奶泡。
尤里安用叉子碰了碰盘沿。
“吃。”
卡蜜拉握住叉子，迟疑片刻，还是切下一小块。
尤里安也没继续看她。
她忽然想起自己最缺钱的那阵子。
当时每天下班都要算账，一个信用点恨不得掰成两半花。薇尔莉特偏偏天天从女仆店往外带甜点。
“今天买多了。”
“这个快过期了。”
“买一送一。”
理由换来换去。
尤里安明知道她胡扯，还是全吃了。
现在轮到她把蛋糕推给别人，居然连借口都差不多。
卡蜜拉吃了几口，脸色总算没刚才那么差。她拿纸巾擦掉杯沿留下的奶泡，把声音重新压低。
“你知道‘卷了么’吧？”
尤里安掏出自己的旧手机，当着她的面点开那个绿色图标。
一条红色提示立刻弹了出来。
【本周打工时长：3.5小时。】
【落后于圣格兰学院98%的用户。】
【请继续努力祈祷或刷题，提高个人排名。】
尤里安把手机推到桌子中央。
“这东西一天不催我，它是不是会死？”
卡蜜拉抽来一张空白餐巾纸，没有跟着吐槽，而是在上面写下几个数字。
“圣格兰有多少学生？”
尤里安扫了一眼她写的数字：“你想算什么？”
“算它每天到底要处理多少东西。”
卡蜜拉继续往旁边写。
“学习时长、考试成绩、训练记录、魔力变化、神恩信用。只要用户还在活动，这些数据就在更新。”
尤里安把餐巾纸拽过去，自己补上几个数字。
“还不止圣格兰？”
“所有接入‘卷了么’的学院都算。”
尤里安拿起手机查了眼公开用户数，重新计算。
算到第二遍，她原本还敲着桌面的吸管停了。
“如果这些真是实时上传……”
她用笔把其中一串数字圈了起来。
“普通圣堂阵列扛不住。”
卡蜜拉点了点纸上的结果。
“圣堂以前最先进的圣光碑，同时记录一千名骑士的圣力输出就会过热。”
尤里安把那张餐巾纸翻了个面。
“‘卷了么’什么时候开始试运行的？”
卡蜜拉报出日期。
尤里安立刻在旁边写下祖父入狱的时间。
相差不到半年。
她手上的笔停住了。
“最早在哪里测试？”
“斯坦沃特。”
“技术提供方呢？”
卡蜜拉把蛋糕盘往旁边挪开，给她腾出更大的地方记。
“圣堂知识管理委员会。”
“公开专利？”
“没有。”
“研发成员？”
“保密。”
尤里安连续问到这里，忽然不问了。
她低头盯着那几行日期。
又想起那三辆蒙着厚布的运货车。
祖父地下室里的逻辑计算阵列。
那些圣骑士搬动普通财物时粗手粗脚，轮到那几台机器，却连边角都用棉布裹了起来。
尤里安抬起脸。
“什么阵法能撑得住这种规模？”
卡蜜拉看着她。
“神恩并行网络。”
尤里安没出声。
卡蜜拉把这句话说完整。
“你祖父弗拉德院士开发的那一套。”
尤里安重新低头看纸。
“所以，你怀疑圣堂后来拿走了祖父的研究。”
“对。”
“还怀疑他的学术丑闻有问题？”
卡蜜拉这一次却摇了摇头。
“我只能说有问题，不能说是谁做的局。”
她指了指餐巾纸上那个日期。
“照片证明圣堂的人在你祖父出事前接触过德古拉家族。”
又点了点旁边“神恩并行网络”几个字。
“研究设备最后落在圣堂手里。”
“‘卷了么’上线的时间也能对上。”
卡蜜拉收回手。
“至于德古拉做过什么、圣堂有没有伪造证据、你祖父当年究竟拒绝过什么条件，我一个都拿不出证据。”
尤里安用笔帽敲了敲桌沿。
“至少比你一张嘴就把所有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