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斯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哪里不对？”
“接线方式变了。”薇尔莉特用铅笔指向支架外侧，“刚才两根引线贴在一起，从这里直接接进仪表。这次分开绕了一圈，还有一段伸进了磁石经过的地方。”
她在记录板角落画出两种接法，将多出来的那块面积圈住。
“磁石经过的时候，这圈引线也可能额外生出势差。我们这次只改匝数，接线也得和刚才一样。”
特斯拉拿过记录板，看完两幅小图，转头催促人偶：“听见没有？重新并线。”
“延长架是你刚才让我加的。”莫妮卡操纵人偶拆下引线。
“加错了就拆，难道还留着它凑数？”
薇尔莉特把“磁石与线圈之间的状态改变”圈起来。推入、抽出对应着相反的偏转方向，速度和匝数增加时，峰值也在升高。她在旁边留了空白，暂时没有写关系式。
特斯拉将实验记录交给莫妮卡，拿起薇尔莉特昨晚的稿纸，翻到最后一页，指着磁石周围弯曲的线条问：“这些是什么？”
“爱因斯坦的残页上说，空间并非沉默的背景，它也会参与变化。”薇尔莉特捧着水杯，“我觉得磁石周围也有某种东西，不同位置的状态还不一样……我暂时把它叫作场。”
她指向纸上的几处标记。
“磁石附近各处的方向不同，作用强弱也不同，我不知道该怎么表示，就先画成了线，我姑且把它们叫做磁力线。”
特斯拉将稿纸转了半圈：“那你打算怎么量？”
“线是我自己画的。磁石周围的作用究竟有多强，我们也看不见呀。”
特斯拉放下笔，去墙边的旧柜子里翻出一块条形磁石、一只浅玻璃盘和一包封好的细铁屑。她将磁石垫在玻璃盘下，往盘底均匀撒了一层铁屑。
细碎的黑点散在玻璃上，薇尔莉特看不出什么规律。
特斯拉沿着盘边轻敲了两下，靠近磁石两端的铁屑便跳动着转过方向，首尾相接，向外排出一截截弯曲的短链。
她又敲了几下，短链接成弧线，从磁石一端向外展开，绕向另一端。
两端附近排列得密，离磁石越远，弧线之间的空隙便越大。
莫妮卡让人偶将灯移近。薇尔莉特伸长脖子，想看清磁石另一侧的铁屑，伊芙琳索性把玻璃盘移到她面前，扶住盘底。
薇尔莉特低头看去，爱因斯坦残页上的那幅草图从记忆里浮现出来。中央的黑块，周围弯曲的碎点，原来画的是这副模样。
“每粒铁屑都会暂时变成一枚小磁石，沿着所在位置的磁场方向转动，再与旁边的铁屑首尾相吸。”特斯拉敲了敲盘沿，“这就是你说的那些磁力线。”
她取出一枚小磁针，移到玻璃盘上方，沿铁屑形成的弧线慢慢挪动。针尖随着位置转向，绕过磁石的一端，指向另一侧。
特斯拉接过稿纸，照着铁屑的排列勾出一条弧线。
“记住，你的磁力线是模型。别真以为空气里有一根根能数出来的东西。至于名称，既然是你发现的，就按照你的叫法来，就叫磁力线吧。”
薇尔莉特把名称抄进记录板，特斯拉拿来一只单匝线框，放到磁石一端附近，用小磁针确认了方向。
“假设在这附近画上一束线，你看这个框。”
她让框面正对磁针所指的方向，又慢慢转动线框。薇尔莉特跟着在纸上补了两幅小图：正对时，这束线穿过线框围成的面积；侧过来以后，穿过的部分便少了。
“磁力线的方向会影响穿过多少，线框围的面积也会。”特斯拉将线框放回台上，“再把磁力线的强弱算进去，我们得有个量，能把这些合起来表示。”
“穿过线圈所围面积的磁场总量？”
“是的，方便起见我们把它称为‘磁通量’。”
特斯拉在稿纸上写下“磁通量”，又在线框示意图旁标出“一匝”。
“这里看一匝所围的面积。多绕几匝，如果每匝里的变化相同，产生的作用就会叠加。刚才增加匝数，势差也跟着增大，应该与这个有关。”
薇尔莉特望向留在线圈中央的磁石，又看了看指针。
“所以，磁通量本身再大，停在那里也不会有读数。得让它发生变化。”
特斯拉握着滑座向外拉，针尖偏向一侧。她将磁石推回去，指针又偏向另一侧，薇尔莉特对照着记录，将两组箭头描清楚了些。
“变化反过来，势差的方向也会反过来。刚才走过同一段距离，速度越快，峰值越大……”
她抬起头：“闭合回路以后，这个势差就能推动雷属性魔力流动了？”
莫妮卡接好回路，合上开关。特斯拉推动磁石，串在回路里的小灯珠闪了一下；磁石运动停止，灯光也随之熄灭。
薇尔莉特看着灯珠，把记录补在两组箭头旁。
“磁石放在线圈里，不会不停地生出雷属性魔力。只有磁通量发生变化，线圈两端出现势差，闭合的回路里才有雷属性魔力流。”
“接下来要弄清楚，变多少、用多久，究竟对应多大的势差。”特斯拉指着表上的速度、匝数和峰值，“这几组还不够。”
特斯拉拆下磁石，将另一只线圈放到原有线圈旁边。两只线圈各自接入独立回路，隔开一段距离摆好。
“莫妮卡，给第一只线圈一股稳定的雷属性魔力流。”
雷属性魔力通入线圈，旁边的小磁针猛地转向。第二只线圈所接的测量仪也偏了一下，等第一只线圈里的流稳定下来，指针便回到了零点。
薇尔莉特的笔停在纸上，特斯拉已经盯住仪表：“断开。”
莫妮卡切断回路，小磁针转回原位，第二只线圈的指针朝相反方向跳了一下。
特斯拉将两只线圈拉开一截，让莫妮卡再试。
她连续换了三个位置，每次接通和切断，第二只仪表都有反应。
伊芙琳检查了一遍台上的接线：“这两个回路没接在一起。”
“第一只线圈里的流变了，周围的磁场就跟着变。”薇尔莉特将两只线圈的位置画在纸上，“第二只线圈也在它的磁场里，穿过线圈的磁通就会变化。”
特斯拉拿起一枚铜制导流节点，往两只线圈之间比了比，然后把它扔回器材堆里。
“还接什么导线……”
她俯身看着第二只线圈，伸手拨正了底座。
“本天才以前一直想让雷离开导体以后，还能照着命令往前走。
可现在，只要让远处那只回路里的磁通发生变化，那边自己就会出现势差。”
莫妮卡将第二只线圈向后移了一格，再次接通第一只回路，仪表的峰值明显低了。
“距离一远，作用就弱了。”
“那就继续测。”
特斯拉翻过原定的最后一页实验表，取来空白纸。
“先改距离，再转角度，最后调整第一只线圈里的流。一个条件一个条件试，本天才要看看，怎样才能让远处的读数最大。”
她写下几项待测条件，又回头看向磁通量的记录。
“还有这个。光记指针偏了多少，没法比较两次实验的磁场。磁通量算的是整片面积，我们还得知道某一处的磁场有多强。”
莫妮卡将空白报告铺到她面前：“先固定面积和方向？比如均匀磁场，垂直穿过一平方米。”
“可以。再选定一份能够重复测出的标准磁通，均匀磁场垂直穿过一平方米，磁通量正好是一份时，就把这里的磁感应强度记作‘1’。”
特斯拉把这段定义写上报告，在下面标出名称和符号。
【物理量：磁感应强度】
【符号：B】
“标准磁通怎么定，还得接着做。”莫妮卡看过报告，“单位呢？”
特斯拉拿过她的笔，在下面写了个醒目的字母。
【T】
“这个单位，就叫特斯拉了。”
知识回廊小课堂
……
【已确认：日前在盐汐镇活动的愚者组织成员，代号为特斯拉。】
密信摊在圣堂内廷审判庭的值守桌上，末尾盖着安德森执法官的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