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尔莉特继续向下翻。
资料册比她想象中厚得多。杜林收集了堪培拉从预选赛至今的全部比赛记录，还把每一次施法使用的属性、攻击落点和魔力消耗标在了阵图旁边。有些录像缺少正面视角，她便找来观众席和裁判席的留影，从不同方向重新绘制阵图。
如果斯坦沃特顺利进入决赛，这本资料原本会成为杜林对付堪培拉的底牌。
【堪培拉出身于魔法世家，幼年起由家族魔法师单独培养，接受过系统的魔法训练。】
下一页列着一张长得吓人的魔法目录。风刃、水盾、火球、石甲，初中阶段常见的各属性魔法几乎都能在里面找到。部分魔法后方还标注着“赛场外使用记录”，说明杜林连她平日训练和公开展示的影像都查过。
薇尔莉特拿笔沿着目录画下一道竖线，一直划到页尾，也没找到几处空白。
“她到底主修哪一种？”
伊芙琳正坐在长桌对面核对决赛名单，闻言将资料册拉近了一些。
“都不是。”
“一个人总该有最顺手的魔法吧？”
“她最顺手的，是在需要的时候用出正确的魔法。”
这个答案听着和“看一眼就知道”一样讨厌。
薇尔莉特把资料册重新拖回来。
杜林显然也想过这个问题，甚至专门列出了一张施法顺序表。可第一场还在用风刃切开防御，下一场便换成水膜改变攻击方向；面对同一种火属性法阵，她有时从外环动手，有时绕开正面，寻找施术者尚未完成的回路连接。
不同比赛中的施法顺序、攻击位置和应对方式都很难找到共同规律。
表格最后，杜林用红笔划掉了自己总结出的全部规律，只留下一行批注。
【不要预测她会使用什么。堪培拉没有固定的战斗套路。】
再往后，几张阵图上留下了笔尖戳出的小洞。杜林用它们标记堪培拉攻击过的位置：魔力汇聚节点、回路承压点，以及复合术式中最容易失去平衡的连接处。
她很少正面击碎别人的魔法。
对手汇聚魔力时，她便能从复杂的阵纹中找到最脆弱的连接，趁术式尚未稳定，将一缕魔力送入其中。失去引导的魔力随即沿原有回路倒灌，反噬施术者。
斯坦沃特四名队员因回路反噬住进医院的经过，也被杜林完整记了下来。
【她能看见魔力的薄弱处。不要怀疑她的判断，也不要给她观察完整法阵的机会。】
【魔力储量约为同阶学生平均值的三倍。常规消耗战无效。】
薇尔莉特盯着“三倍”看了一会儿，又低头估算自己的魔力储量。
借助场与波动学模型，她已经能够提高部分魔法的施法效率，同样的效果所需的魔力也比以前少了许多。可这种优势放在堪培拉面前，恐怕仍然不够看。
对方原本就有同阶学生三倍的魔力储量，如今又晋升了七阶。魔力回路完成整体强化后，能够使用的高阶术式也更多了。那些寻常学生必须节省着使用的魔法，到了堪培拉手里，完全可以拿来反复尝试。
真要打成消耗战，薇尔莉特还没等到对方魔力见底，自己恐怕就得先躺下了。
她试着把自己熟悉的几套战术代入模拟。远程攻击容易被堪培拉提前找出破绽，近身又要冒着魔力回路遭到破坏的风险。至于依靠复杂法阵围困对手，斯坦沃特那四名住院的学生已经替她验证过后果。
资料册只剩最后一页。
薇尔莉特不死心地翻过去，想看看杜林是不是把缺点留到了结尾。
纸上只有一张堪培拉在赛场边吃冰淇淋的照片，下面写着两行批注。
【不要因为她年纪小而降低评估。】
【她或许是圣格兰市最强的初中生。】
没了。
薇尔莉特把最后一页举到灯下，连背面都检查了一遍，依旧找不到任何有用的补充。
她把资料册举到面前，从上沿露出半张脸。
“妈，你以前和堪培拉打过吗？”
“打过。”
“那……”薇尔莉特把资料册又往上抬了些，只露出一双金色眼睛，“赢了吗？”
“输了。”
伊芙琳答得干脆，薇尔莉特头顶的呆毛也跟着耷拉下来。
伊芙琳从自己的旧比赛记录中抽出一页，推到她面前。
“判定上是我先出局。当时我的风刃已经离手，在最后关头也触发了她的保护术式。两次判定相差不到一秒。只看那一场，我们当时的差距并不大。”
“那也不算完全输了嘛。”
“规则只认先后。”
伊芙琳翻过记录，背面的魔力等级栏已经用红墨更新。
“而且那是她晋升以前的数据。圣诺里斯今天上午完成了决赛名单复核，堪培拉，七阶初段。”
薇尔莉特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信心又没了。
上次交手时，堪培拉尚未跨过七阶门槛。如今她已经越过六阶巅峰，正式完成晋升，魔力回路也随之得到整体强化。
她原本便有远超常人的魔力储量，现在那份旧比赛记录，确实说明不了多少东西。
“这还怎么打……”
“先别灰心。”伊芙琳将几页名单重新排齐，“决赛的时候，莫妮卡也会来。”
薇尔莉特猛地放下资料册：“真的？”
她伸手去拿战术板，却瞥见桌上的决赛名单，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名单最上方印着一行规则。
【每队最多登记五人，每局四人为出场成员，一人为替补。】
艾琳、薇拉、尤里安，再加上她自己。伊芙琳的离队冷却会在决赛前结束，归队以后正好占满第五个名额。
“等等。”薇尔莉特重新数了一遍，“妈，你也要归队。莫妮卡再来，不就六个人了吗？”
“不会超。”
伊芙琳把压在最下面的名单抽了出来。
原本的五个名字中，尤里安·弗拉德那一栏已经变成灰色。姓名后面盖着一枚离队印章，登记的血刃术、血雾蝠翼和血葬荆棘也全部被划去。
薇尔莉特看着那枚印章，迟迟没能反应过来。
“这是什么意思？”
“尤里安昨晚提交了退队申请。”伊芙琳将另一份教务回执放到旁边，“一起提交的还有退学申请。她已经离开学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