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经在医院了。”
那人没有碰她,先往后退了些。
“我是急诊医生江叙。你身上有伤,我们正在治疗。”
沈青梧盯着他胸前的工作牌。
简体字,照片,还有一支圆珠笔。
她缓缓转头,看见墙上的电子钟,喉咙忽然发紧。
不是梦。
她真的回来了。
护士见她想动,连忙抬高床头:“先别急,腿上的伤还要观察。口渴吗?”
沈青梧点头,水递到唇边,她却没有接。
“伤兵呢?”
护士愣了一下。
江叙看着她:“这里有医护负责。你现在也是需要治疗的人。”
她的手慢慢落回被子上。
后来她才知道,自己倒在救援站附近,是出车的急救人员发现了她。
那身染血的衣裳被妥善收存,伤情也逐一记录。
工作人员根据她报出的信息核验身份,终于联系上原单位。
在这里,她只失联了数月。
可她已经过完了十年。
换药时,护士剪开粘住伤口的敷料。
沈青梧额头冒出冷汗,始终没有吭声。
江叙查看创面,发现她的腿绷得很紧。
“疼?”
“还能忍。”
“我问的是疼不疼。”
她抬头看他,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疼。”
护士放慢动作,江叙向她解释镇痛方案,征得同意后才继续。
没有人责她耽误。
也没有人说,比起旁人的难处,她这点疼算不得什么。
敷料换好,她的眼泪忽然掉下来。
护士以为碰疼了,立刻停手。
她摇头,想说没事,嘴唇却一直抖。
江叙将纸巾放到她手边,带人退出去,只留护士在旁照看。
门轻轻合上。
她终于不用把脸转向墙里,怕人看见自己哭。
当晚,系统完成返程结算。
原有身份仍在,约定的任务报酬按程序结清。身上的伤不会凭空消失,之后的治疗,需要交给这个世界的医疗体系。
沈青梧听完,先问的却是:“还会送我回去吗?”
【返程已完成,原任务关系终止。】
她将这句话听了两遍,才闭上眼。
后续询问安排在她状态稳定以后。面对无法解释的经历,医生没有逼她立刻说完,只记录她愿意提供的部分。
原单位的同事也申请来探望。
护士来征询时,她下意识坐直,伸手整理凌乱的头发。
江叙恰好查房,看见她的动作。
“如果累,可以改天见。”
“他们都来了。”
“来了,也可以等下次。”
她怔了片刻,轻声说:“那就改天吧。”
护士点头,真的出去替她回了话。
没有谁因此不高兴。
夜里,她醒来两次。
第一次摸不到枕边的剪刀,第二次听见走廊急促的脚步,便想下床帮忙。
值夜护士扶住她:“你要去哪里?”
她看着门,迟迟没开口。
“想透气?”护士问,“我陪你坐一会儿。”
沈青梧抬起头。
“这里出去,不需要谁点头吗?”
护士笑了笑:“你是病人,不是犯人。身体允许,当然能出去。”
她扶着床沿,慢慢站起来。
那道门没有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