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梧走进会客室时,霍行之立刻站了起来。
她停在门边。
他看见陪同人员的目光,慢慢退回桌后。
“坐吧。”她说。
声音很稳,没有他想过的哭,也没有恨。
霍行之坐下,才发现自己仍攥着那只旧布袋。
她穿着简单的衬衣,头发挽在脑后,腕上没有他送过的东西。手边放着一杯温水,是陪同人员提前问过她的习惯,替她准备的。
她在这里过得下去。
这个事实让他松了口气,又说不出地难受。
“东西呢?”
他将文书推过去。
沈青梧先翻阿满那一份。
名字,籍贯,死因,涉案者供词,家人安置,写得清楚。
看见“受胁作证,后护人身亡”那几个字时,她的指尖停了片刻。
“他娘看过了吗?”
“看过。钦差派人念给她听,也留了一份。”
“妹妹呢?”
“随母亲去了舅父那里。银钱按核定数目发放,后续有人查验,不会交到沈家经手的人手里。”
她又问了几处,霍行之一一回答。
没有一句问他。
他取出最后一张纸,是阿满妹妹托人代写的回信。
小姑娘识的字不多,只在末尾歪歪扭扭写了自己的名字。
信里没说别的,只说她们平安,哥哥的坟前种了花。
沈青梧看完,仔细折回去。
她没有当着他的面掉眼泪。
随后才翻自己的案卷。
几项指控分别撤销,公开宣告的时间、地点都附在后面。霍行之作不实证言的事也没有删。
她抬头看他。
“这份是完整的?”
“是。”
“没有为了保谁,另留一份说辞?”
霍行之喉结动了动:“没有。”
她点头,将材料放进文件袋。
“那我收下。”
他手指微微一动,似乎想说什么。
沈青梧先开口:“这些本来就该给我。”
霍行之僵了一瞬。
“我知道。”
他曾在路上想过,若她看到这些,或许终于肯听自己解释。
可真的坐到她面前,他才发现,那些解释并没有多少分量。
她受过的伤,不需要等他承认才算数。
“青梧,我那时候……”
她看着他,等他说完。
霍行之却停住了。
什么那时候?
粮道紧急,前营催命,沈家不能动。
这些话,他已经用来伤过她一遍。
“是我让你认罪,也是我作的证。”他终于说,“不该再让别人替我担。”
沈青梧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将自己的水杯放回原处。
“该说的都说清了。我下午还有事。”
霍行之看向墙上的钟。
原来这场会面,在她的日程里,也只是需要办完的一件事。
他起身,双手垂在身侧,没有靠近。
“以后还能见吗?”
沈青梧拿起文件袋。
“还有必须告诉我的事,可以按流程联系。”
“若是没有呢?”
她望着他。
“那就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