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墨霆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苏晚晴泛红发烫的脸颊上，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苏晚晴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强迫自己维持着拉伸的姿势，甚至故意将动作放得更慢、更标准一些，以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她垂下眼睫，不敢与他对视，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却还是带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李老师……说睡前拉伸，有助于缓解肌肉酸痛，保持……体态。”
她将理由推给了训练，合情合理。
厉墨霆的视线在她身上又停留了几秒，那几秒钟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苏晚晴感觉自己的后背都快被那目光灼穿了。她拼命控制着呼吸，生怕他听到她如擂鼓般的心跳。
终于，他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没有再多问，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下达新的指令或挑剔她的姿态，只是将臂弯的西装外套随意地扔在沙发上，然后松了松领带，走向酒柜。
他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威士忌，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过分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晚晴暗暗松了口气，但身体依旧紧绷着，不敢有丝毫放松。她小心翼翼地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他。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望着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慢慢啜饮着酒液，宽阔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寂？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迅速掐灭了。他这样掌控一切、高高在上的人，怎么会孤寂？
然而，刚才那张照片上少年温暖的笑容和女子温柔的眼眸，却不断在她脑海里闪现，与眼前这个冰冷孤高的背影形成强烈的反差。那个“妈妈”到底是谁？为什么现在的厉家夫人不是她？这和他如今冷漠的性格又有什么关系？
无数个问号在她心里盘旋，让她对眼前这个男人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危险的好奇心。
就在这时，厉墨霆放在茶几上的私人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显示有一条新消息涌入。他似乎设置了静音，没有声音提示。
苏晚晴的位置，恰好能瞥见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
发信人的备注只有一个简单的英文字母：【L】
信息的内容因为距离和角度，只看清了前面几个模糊的字眼：
【调查有进展了，那个女孩……】
后面的字被屏幕反光和角度遮挡，看不真切。
但仅仅是“调查”、“那个女孩”这几个词，就像一道闪电瞬间劈中了苏晚晴！
女孩？哪个女孩？是在说她吗？谁在调查她？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起，席卷全身，让她刚才因为运动而产生的热度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脸色也由不正常的潮红转为煞白。
厉墨霆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异常安静，他端着酒杯，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苏晚晴脸上，这一次，清晰地看到了她瞬间苍白的脸色和眼中尚未完全掩饰住的惊惶。
“怎么了？”他眉头蹙起，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厉的怀疑，“身体不舒服？”
苏晚晴猛地回过神，慌忙摇头，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没、没有……可能是有点拉伸过度了，有点头晕。”她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声音虚浮。
厉墨霆盯着她，眼神深邃，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实性。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迈步走了过来，停在她面前。
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苏晚晴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香和冷冽的气息。她紧张得手指蜷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伸出手，并非要触碰她，而是越过她，拿起了茶几上那只屏幕已经再次暗下去的手机。
苏晚晴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停止呼吸。他看到了吗？他会发现她偷看到了信息吗？
厉墨霆拿起手机，指纹解锁，目光快速地在屏幕上一扫。
苏晚晴死死地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等待着审判的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质问并没有到来。
厉墨霆只是面无表情地看完信息，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了几个字回复，然后便将手机随意地塞回了西装口袋，仿佛那只是一条无关紧要的工作消息。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苏晚晴，那眼神依旧冰冷，却似乎少了些刚才的怀疑，多了点别的东西……一种难以形容的、冰冷的了然？
“既然不舒服，就早点休息。”他开口，语气平淡无波，“明天的训练照旧，我不希望看到你因为任何原因懈怠。”
“……是。”苏晚晴低声应道，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他到底看没看到？那条信息到底是不是关于她的？如果他看到了，为什么什么都不问？如果他没看到，那他刚才那片刻的沉默和审视又是因为什么？
厉墨霆没有再停留，他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转身向门口走去，似乎今晚过来，真的就只是恰好路过，或者……只是为了确认一下他的“所有物”状态是否正常。
走到门口，他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
“记住，安分守己，不要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大门在他身后关上，留下满室冷清和心惊肉跳的苏晚晴。
她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毯上，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安分守己”、“不要招惹麻烦”……
这些话，结合刚才那条诡异的信息，让她心中的不祥预感达到了顶点。
一定有人在调查她！而且，厉墨霆很可能知道！他甚至可能……默许了？或者，这根本就是他授意的？为了确保她这个“工具”背景干净，没有隐患？
另一种更可怕的可能性窜入脑海：如果不是他，那会是谁？是谁会对厉墨霆身边的“女伴”如此感兴趣？
她猛地想起，在皇朝会所初遇那晚，周围那些名媛贵妇打量她的、充满审视和敌意的目光。
一个名字浮现在脑海——林薇薇。
那个据说爱慕了厉墨霆很多年、家世显赫的千金小姐。
如果是她……苏晚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被那样一个有权有势、又充满嫉妒心的女人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她抱紧双臂，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一张蛛网中央的飞蛾，无形的危机正从四面八方悄然合围。
而最让她感到恐惧的是，
那个布下蛛网的人，究竟是冷眼旁观的厉墨霆，还是……另有所图的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