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她回去休息。”
厉墨霆低沉沙哑的吩咐，像最后一片雪花，轻轻落在了苏晚晴早已不堪重负的心房上。
那堵用误解、愤怒、恐惧和强行伪装的冷漠筑起的高墙，在真相赤裸裸的冲击下，轰然倒塌，碎成齑粉。
回去休息？
她怎么还能休息？
妈妈濒死的惨状，刘医生涕泪横流的忏悔，林薇薇那恶毒的名字，还有厉墨霆苍白却冷厉的侧脸……所有画面在她脑海里疯狂交织、旋转，最终凝聚成一把冰冷的、名为“真相”的匕首，狠狠刺穿她的心脏！
“不……不……”她摇着头，踉跄着后退一步，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仿佛寒症发作。
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不是之前那种委屈或愤怒的哭泣，而是一种彻底的、崩溃的、带着巨大后怕和滔天愧疚的宣泄！
她错了！
她错得多么离谱！
她竟然相信了那些精心编织的谎言，怀疑那个在她母亲真正危急时，唯一一个在暗中查明真相、抓住真凶的男人！
她想起自己声嘶力竭地指责他“处理”掉她母亲，想起那个带着血腥味的、充满恨意的吻，想起自己一次次用最恶毒的心思去揣测他的每一个举动……
每一个画面，此刻都变成了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良心上！
“啊——！”她终于无法再压抑，发出一声破碎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哀鸣，整个人沿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去，蜷缩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失声痛哭。
那不是啜泣，而是彻底的、毫无形象的嚎啕大哭。仿佛要将这短短几天内所承受的所有恐惧、绝望、委屈、愤怒，还有那蚀骨灼心的愧疚，全都通过泪水冲刷出来。
她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哭声压抑而绝望，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后怕。
如果……如果厉墨霆没有及时发现真相……如果妈妈真的因为那些假药而……
她根本不敢想下去！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让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以复加。
病房里，只剩下她绝望的哭声在回荡。
秦风站在一旁，看着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苏晚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同情，默默地退后几步，将空间留给他们。
厉墨霆依旧靠在病床上，听着那绝望的哭声，眉头越皱越紧。
他见过她很多次哭。委屈的，害怕的，愤怒的，却从未见过她哭得如此……崩溃和绝望。仿佛整个世界都塌了。
那哭声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得他心烦意乱，胸口那股熟悉的、莫名的窒闷感再次涌现，甚至比胃部的疼痛更让人不适。
他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这种失控的、被他人情绪左右的感觉。
他本能地想要斥责她，让她闭嘴，让她收起那套软弱无用的眼泪。
但话到嘴边，看着那个蜷缩成一团、哭得浑身发抖的纤细背影，那些冰冷的命令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甚至……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手指，似乎想做点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死死抿紧了苍白的嘴唇，将头转向另一边，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听。
然而，那绝望的哭声无孔不入，清晰地钻入他的耳膜，搅得他不得安宁。
时间在哭泣中缓慢流逝。
苏晚晴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嗓子彻底嘶哑，眼泪几乎流干，只剩下身体还在因为情绪的余波而无法控制地抽搐。
哭声渐渐变成了低低的、破碎的呜咽。
她缓缓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病床的方向。
厉墨霆依旧保持着那个偏头的姿势，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看着他那苍白的脸色，看着他疲惫紧闭的双眼，看着他手背上因为多次输液而留下的青紫针孔……
愧疚和感激如同潮水般再次汹涌而来，淹没了她。
她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从地上爬起来。双腿因为久坐和哭泣而发软，她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她一步一步，极其艰难地，挪到病床边。
厉墨霆似乎察觉到了她的靠近，睫毛微颤了一下，但没有睁开眼，也没有转头。
苏晚晴站在床边，看着他，嘴唇哆嗦了许久，才用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挤出破碎的字句：
“……对……不起……”
三个字，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沉重。
厉墨霆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依旧没有睁眼，也没有回应。
苏晚晴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她继续哽咽着，语无伦次地道歉：“对不起……厉墨霆……真的对不起……我不该……不该不信你……不该那样骂你……打你……我……”
她想起自己咬在他手臂上的那一口，想起自己那些伤人的话，悔恨得无以复加。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她泣不成声，只剩下重复的道歉和哽咽。
终于，厉墨霆缓缓睁开了眼睛，转过头，看向她。
他的目光深邃而复杂，里面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和嘲讽，也没有任何的动容，只是一种深深的、难以解读的疲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晦暗。
他就那样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苏晚晴几乎要被那目光看得再次崩溃。
然后，他才极其缓慢地、沙哑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哭够了？”
苏晚晴的哭声戛然而止，怔怔地看着他，像是没明白他的意思。
厉墨霆移开视线，不再看她，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哭够了……就出去。”
“……”苏晚晴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捏了一下，酸涩难言。
他……还是不原谅她吗？
也是，她那样对他，他凭什么原谅她？
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声音低若蚊蚋：“……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但我……我真的……”
“我让你出去。”厉墨霆打断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和……逃避？他似乎极其不愿面对她此刻的眼泪和忏悔。
苏晚晴剩下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他那副拒绝交流、冷漠疏离的样子，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有决堤的趋势。她死死咬住嘴唇，强迫自己忍住。
最终，她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如同行尸走肉般，艰难地朝着门口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玻璃上。
就在她的手握住门把手，即将拉开门离开的瞬间——
身后，却突然传来了厉墨霆极其低沉、几乎消散在空气中的声音。
“……………………”
苏晚晴的动作猛地顿住，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难以置信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厉墨霆依旧偏着头看着窗外，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她的幻觉。
但他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和紧抿的、似乎有些懊恼的嘴唇，却泄露了真相。
苏晚晴站在原地，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刚才……她真的听到了吗？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