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峥嵘的话音刚落，大厅内那根紧绷的弦似乎稍稍松动，却又立刻被另一种紧张所取代。他给了苏晚晴一个机会，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但这机会背后，无疑是万丈深渊般的考验。
然而，不等苏晚晴消化这句话的含义，也不等其他人做出反应，一个冰冷而充满讥诮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父亲，您未免也太好说话了。”厉渊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脸上带着那种惯有的、居高临下的嘲讽，“几句漂亮话，一点小聪明，就能抹去她身上所有的疑点和可能带来的风险吗？就能抵消林薇薇那边有‘证据’的指控吗？我们厉家的声誉，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儿戏了？”
他的话立刻引来了几位保守派元老的附和。
“二爷说得对！空口无凭！”
“谁知道她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这套说辞？”
“林家的指控也不能全然不顾，万一是真的，厉氏的脸往哪放？”
“墨霆年轻气盛，被感情冲昏头脑，我们这些老家伙可不能跟着犯糊涂！”
矛头再次尖锐地对准了苏晚晴，甚至隐隐指责厉峥嵘的决定过于轻率。厉渊更是直接将矛头引向了厉墨霆。
“墨霆，”他转向厉墨霆，语气“语重心长”，却字字带刺，“你是厉家未来的希望，集团上下多少双眼睛看着你！为了一个来历不明、争议缠身的女人，就要赌上厉家百年的清誉和集团的稳定吗？值得吗？听二叔一句劝，有些时候，当断则断。给她一笔足够她下半生衣食无忧的钱，打发走了干净。这才是对家族、对集团负责的态度！”
“负责？”
厉墨霆猛地抬起头，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低沉得可怕，仿佛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他一直强压的怒火，在这一刻被厉渊这番看似为公、实则逼宫的话彻底点燃了！
他一步步走上前，挡在苏晚晴身前，目光如同两把淬毒的冰刃，死死锁定厉渊，周身散发出的戾气和压迫感，甚至让周围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二叔口中的负责，就是任由外人拿着几张伪造的废纸，来我厉家老宅撒野，审判我的人？”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足以撕裂一切的愤怒，“就是在我厉家被外人恶意收购、岌岌可危的时候，不想着一致对外，反而忙着内斗，逼我自断臂膀？！”
厉渊被他看得心里一寒，强自镇定道：“我这是为了家族……”
“为了家族？”厉墨霆厉声打断他，猛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薄薄的平板电脑，手指飞快地划开，将屏幕猛地转向厉渊和所有在场的人！
屏幕上，是几份清晰的技术分析报告和对比图！
“看清楚了！”他的声音如同炸雷，在大厅里回荡，“这就是林薇薇所谓的‘证据’！经过顶尖技术团队鉴定，那份关键‘协议书’上的电子日期戳编码规则，在三年前根本不存在！是用了最近半年才更新入库的算法生成的！那份所谓的‘知情人’录音，背景环境音频谱与声称的录制时间、地点完全不符，是后期合成拼接的产物！”
他每说一句，厉渊的脸色就白一分，其他元老的表情就惊愕一分。
“伪造！全是卑劣的、漏洞百出的伪造！”厉墨霆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扫描仪，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这就是赵明和林薇薇联手搞出来的、用来离间我、攻击厉氏的肮脏手段！而你们——”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失望和暴怒：“我的家人，厉氏的元老！不去追查幕后黑手，不去反击敌人的阴谋，却在这里拿着敌人递过来的刀，对着自己人捅？！这就是二叔你所谓的为了家族？！”
厉渊被他质问得哑口无言，脸色青白交错，额角渗出冷汗。其他方才附和的人也都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厉墨霆骇人的目光。
厉墨霆猛地收回平板，转过身，面向主位上的厉峥嵘，但他的话，却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
“爷爷，各位叔伯元老。”他的语气稍微平复，但其中的决绝和冷厉却丝毫未减，“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里。”
他伸手，再次紧紧握住了苏晚晴冰凉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姿态是全然占有的保护。
“苏晚晴，我护定了。”
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如同宣誓，又如同最后通牒。
“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过去，我来承担。她的未来，由我负责。任何针对她的污蔑和攻击，就是针对我厉墨霆！任何想借此机会兴风作浪、挑拨离间的人——”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厉渊和那几个附和的元老，声音冷得能冻裂骨髓：“——不管他是谁，是什么身份，我绝不姑息！不惜一切代价，清理门户！”
“不惜一切代价”六个字，他咬得极重，带着血腥般的狠厉和毋庸置疑的决心。
整个大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厉墨霆这前所未有的、近乎疯狂的强硬姿态震慑住了。他们毫不怀疑，他真的会为了身后那个女人，做出任何事。
苏晚晴被他紧紧握着手，仰头看着他冷硬如雕塑般的侧脸，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几乎要灼伤人的温度和那不容置疑的维护，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酸涩、震动、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汹涌而出，瞬间冲红了她的眼眶。
厉墨霆说完，不再看任何人，只是微微低头，对主位上的厉峥嵘沉声道：“爷爷，这就是我的态度。如果您认为我此举有损家族利益，不配做这个继承人，我可以立刻交出权柄。但让我放弃她，绝无可能。”
他以退为进，将最终的选择权，抛回给了厉峥嵘。但谁都听得出，那话语里的决绝——要么接受她和他的选择，要么，他就放弃一切。
厉峥嵘深邃的目光在剑拔弩张的孙子、脸色难看的儿子、以及一众噤若寒蝉的元老身上缓缓扫过。
大厅里静得可怕，仿佛在等待最终的裁决。
良久，厉峥嵘缓缓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某种决断。
他看向厉墨霆，又看了看被他牢牢护在身后、眼眶通红的苏晚晴，
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沉稳，却带着一锤定音的力度：
“厉家的继承人，不是你想不做就能不做的。”
“你的态度，我看到了。”
“既然你如此坚持……”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苏晚晴身上，
“那我就给你，也给她，一个证明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