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菊所说的特征,与他暗中接洽的那些北疆来人何其相似!
他们的人怎么会偷偷在沈府后园埋东西?
柳氏知不知道?
难道……
他不敢再想下去,脸色更加难看。
柳氏也是心头狂震。
张嬷嬷今日确实与一个北疆婆子在后角门接触过,还收了对方的荷包!
难道那蠢货转头就把荷包埋了?
她怎么敢?!
她强作镇定,迅速开口。
「老爷,一个粗使丫头的话岂能轻信?许是她看错了,或是为了讨赏胡诌的……」
就在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小菊身上时,翠儿悄悄蹭到沈昭宁身边。
借着衣袖的遮掩,将一个冰凉的小物件塞进她手里,同时极快地低语了一句。
「小姐,我刚才出去时,表兄送来的。」
沈昭宁心中一动。
指尖摩挲着那枚刚刚打造好的、与张嬷嬷私库钥匙几乎一模一样的铜钥,面上不露分毫。
悄悄将其转移到了自己的衣袖中。
谢之危的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扫过她们交叠的衣袖。
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开口,将众人的目光引到了自己身上。
「沈尚书,这件事先放一旁,等管家调查完回来再说。眼下你先回答方才本王的问题,若南境此刻突发战事,军需吃紧,账目不清,你当如何在一日内,筹措三万大军十日之用的粮草,并确保送达?」
沈弘毅正被眼前之事搅得心烦意乱,猛地再次被问及这个刁钻的问题,顿时语塞。
他的额上渗出细汗。
「这……王爷,此事需从长计议,容下官……」
他越说越没底气,心慌意乱之中,只得把求助的目光看向萧昭武。
萧昭武皱眉,他觉得今日来给沈弘毅撑腰就是个错误。
本来挺简单的姐妹小争执,怎么就突然能扯上厌胜之术,现在怎么又扯到军国大事了!
谢之危的问题刁钻,他哪里懂该怎么办!
但沈弘毅是户部尚书,六部重要官员之一,是他争夺那个大位的有力筹码。
所以这腰,难撑也得撑啊!
「王叔怎会如此发问?可是碰到什么难事了吗?」
萧昭武插话,想把问题抛回谢之危。
谢之危瞥了他一眼。
「军国大事,小孩子别插嘴!」
萧昭武顿时气急。
「王叔以辈分相压,就不怕我告诉父皇吗?」
「那你来答!」
「这……传令南境周边各州府,开放官仓,依战时条例,先行调拨应急粮草,以最快军驿送至边境,所需手续事后补全,这不就行了吗?」
萧昭武回答完,沈弘毅轻轻舒了口气。
对方还是有些水平的,不全是酒囊饭袋。
虽然这个回答中规中矩,如果是他这样答,那显然是不过关,轻则被呵斥无所作为,重则……
但由萧昭武答就不一样了。
对方贵为皇子,这个年纪能有如此见识已经非常不错了。
就算皇帝陛下知道了,也只会欣慰一笑。
「吾儿聪慧!」
这个道理,所有人都懂。
这也是他今天请萧昭武来救场的原因。
有了萧昭武在前面吸引谢之危的火力,他只需在后面附和一声「殿下英明」即可。
「殿下,你好厉害!」
沈月璃这个时候不哭也不闹了,一双眼睛满是小星星地看着萧昭武。
萧昭武心情大爽,这就是他喜欢沈月璃的原因。
毕竟,哪个男人不喜欢被年轻姑娘崇拜呢?
不像那个沈昭宁,清冷寡淡的,虽然容貌和身形都比沈月璃强,但就是让人提不起兴趣。
「呵!」
谢之危轻笑一声。
「说你小孩子还不服气,小儿愚见!」
萧昭武再次气急。
「王叔用兵如神,谋略高深,自非侄儿可比,可若随意呵斥侄儿,那侄儿自然也是不服的!」
「不服?好!且不说三万大军十日之用总需多少、南境周边各州府官仓又有多少,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能让各州府开官仓吗?」
谢之危睥睨萧昭武。
「这……」
萧昭武哑口无言。
他只是皇子,不是皇帝。
虽然有了封号,却无封地。
因此尊崇是有的,面子也是有的,但权力……呵呵,没有。
大胤天朝帝国的权力,他那个高坐龙椅之上的父皇有。
各层级各派系互相交织、彼此制衡的文官、武将、权贵、世家都有。
但恰恰是他,没有。
他也不敢有。
否则他不保证那个龙椅之上的父皇会不会前一息还喊他皇儿,后一息就砍了他脑袋。
自古帝王多薄情。
谁敢威胁帝王的位置,帝王就敢杀谁。
在绝对至高无上的权力面前,儿子,呵呵,算个屁!
所以他无时无刻不在想那个位置。
等到坐上了那个位置,让州府开官仓?
哼,小了!
格局小了!
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不过现在,萧昭武只能闭口,不敢再与谢之危争口舌之利,以免引火上身。
可惜他想熄火,旁边却有个蠢得要拱火。
「这有何难?殿下下令,那些州府还敢不听?」
沈月璃依旧崇拜地看着萧昭武。
「谁敢不听,就……就砍了他的脑袋!」
沈月璃说完,自鸣得意地笑了笑。
柳氏教过她,不能一味地娇滴滴,要是想登高攀龙做主位,还要有适度的威严。
她刚才的那句话,既恭维了萧昭武,又表明了自己「敢砍人脑袋」,真是太出彩了!
她讨好地看向萧昭武,等着对方夸奖。
萧昭武的脸顿时黑了。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一直喜欢的沈月璃是那么面目可憎!
索性一甩袖,扭头不予理会。
「璃儿,胡说什么呢!自己掌嘴!」
沈弘毅急忙站出来,怒斥沈月璃。
这个蠢女儿的这番话,若让有心人传到陛下耳中,可就麻烦了!
身为皇子,却敢随便砍朝廷官员的脑袋,咋滴,当自己是皇帝了吗?
如今,朝廷里的明眼人都知道他和萧昭武走得近,是三皇子派系的人。
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萧昭武若被陛下责罚,他也脱不了干系!
沈月璃顿时委屈了起来。
「我,我哪里错了?谁敢不听殿下……」
她的话没说完,柳氏在一旁使劲扯她。
她脑子虽然蠢,这会儿也有些反应过来了,急忙改口。
「就算不听殿下的,父亲是户部尚书,父亲下令,他们总该听了吧?」
「啪!」
沈弘毅一巴掌扇在了沈月璃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