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王爷和殿下面前,胡言乱语!」
沈月璃又羞又疼,捂着脸哭泣了起来。
柳氏急忙将她搂入怀中。
沈弘毅瞪了两人一眼,心中那个恨啊!
他费尽心思,又是请谢之危入府商议,又是请萧昭武前来撑腰。
为的就是把户部从这次南境军需调度的麻烦坑中推出去。
可他好不容易才从坑中冒出头,自己的这个蠢女儿一脚又给他踹回去了!
这一刻,他大为后悔,觉得自己平日里实在是对沈月璃骄纵过分了!
「哦?本王原本还有些质疑,听沈二小姐如此说,才意识到实在是小瞧沈尚书了!沈尚书不愧是我大胤天朝的股肱之臣啊!」
谢之危语带讥讽,一脸淡然。
「王爷,我……」
「怎么?你想说你办不到?」
「是,不,不是!」
沈弘毅先点头,又急忙摇头,仓促之下,感觉脖子都要被抻断了,疼得直冒冷汗。
不过也是在疼痛中,他脑子突然清醒了许多,想到了一件事。
就是刚从书房来这里时,谢之危要他喊沈昭宁过来。
除了所谓的当面对质,还找了个理由说是有些问题想请教。
他之前还有些疑惑来着,不过也没多想。
这会儿重新想起,顿时当成护身符抛了出去。
「下官的意思是,王爷不是要问宁儿问题吗?宁儿自小聪慧,对这个问题或有见解也未尝可知。」
沈昭宁抬眼看见沈弘毅,瞬间看透了自己父亲的意图。
原来是想祸水东引。
她本想要拒绝,可又想到了今日筹谋的那个计划,接下来还需自己这个父亲让步配合。
既如此,罢了,就先帮他这一回吧。
「哦?本王说过吗?」
谢之危张口就否认了自己之前说过的话。
沈弘毅有些傻眼。
「不过,既然沈尚书举贤不避亲,那咱们姑且听一听,晋王意下如何?」
谢之危缓缓接续说道。
萧昭武正为这事烦心,眼看有人能出头顶上,立即同意。
「王叔高见!」
「沈大小姐,本王刚才的问题,你可有主意?」
谢之危把目光转向沈昭宁,眸眼深沉。
「王爷。」
沈昭宁微微福身,语气谦恭。
「昭宁确有愚见。」
「你说!」
谢之危微微颔首,露出一副耐人寻味的神情。
「在我回答问题之前,我想先问父亲一个问题。」
沈昭宁看向沈弘毅。
「宁儿……」
「父亲,您觉得,若有一个家,同时失了火,又来了贼,是先灭火呢?还是先抓贼?」
「这……」
沈弘毅犹豫不定,不知该如何回答。
沈昭宁的问题大有深意。
他越想越觉得复杂,但是不回答又不好,索性闭眼假装深思了起来。
沈昭宁轻笑一声,对于沈弘毅装鸵鸟的行为没有点破。
她之所以问这个问题。
一方面是提点沈弘毅,今天这个局面,要么破财,要么免灾,自己选吧!
另一方面,也是拖延时间,好集中精神启动凤鸣珏。
至于其他的意思,也有,不过不如以上两方面重要罢了。
现在,随着她集中精神与凤鸣珏沟通,颈间的凤鸣珏骤然发热,一段模糊的画面冲入脑海。
南境地图、几条隐秘的商道、几个看似与官粮无关的民间大粮仓的位置、军需贪污的套路、账目作假的手法以及一份关于某位皇商暗中囤积居奇的零碎信息……
同时,一股冰冷的麻木感迅速从指尖蔓延开来,瞬间遍布整个右手!
代价来了!这次是触觉!
不过此时已经顾不了这个了。
沈昭宁凭着脑中闪过的影像,娓娓道来。
「南境三州粮草账目看似充足,实则存粮多集中在州府大仓。边关哨所相距遥远,转运耗时。若遇雨雪,山路难行……」
她边说边观察谢之危的神色,见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心下稍安。
「且边关将领常有虚报兵员吃空饷之举,实际所需粮草未必如账面所示……」
「放肆!」
听到这里,沈弘毅脸色大变。
「胡言乱语!」
谢之危抬手制止。
「让她说下去。」
他目光锐利如刀。
「沈大小姐似乎很了解边关事务?」
沈昭宁背后渗出冷汗,面上却笑得温婉。
「外祖家常年征战南境,昭宁幼时在外祖家居住过一段时间,耳濡目染罢了。方才所言都是胡乱猜测,让王爷见笑了。」
她赶紧示弱,顺便把完全失去知觉的右手悄悄藏进袖中。
「征南侯?」
谢之危神色依然冷淡。
沈昭宁流露出一丝悲伤。
「外祖父已逝,舅舅尚未承袭征南侯的爵位。」
「温遇春?」
「是昭宁的舅舅。」
谢之危点了点头,示意沈昭宁继续。
沈昭宁垂眸,脑中继续飞快地回忆着前世零星听来的关于户部运作和南境军需的片段。
结合凤鸣珏提供的信息,组织了一下语言。
「昭宁不敢妄议朝政,只是偶听父亲提及,户部除正仓外,于天下紧要处设有多处『义仓』、『常平仓』,本为赈灾平抑粮价之用。南境毗邻边关的梧州、漳州、云州三地,皆设有此类粮仓。若遇紧急军情,或可暂借此类仓粮应急,事后再由国库拨银补足。」
「此外,粮草输送,陆路迟缓且易遭劫掠,或可征调民间商船,借沔水、沧江之水道,直抵南境澜沧码头。沔水漕帮、江南顾氏商行皆可信重,且其船队常年往返南北,熟悉水路,速度远胜陆路辎重。若以朝廷文书加急调派,许能如期而至。」
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不仅点出了常平仓这条多数人忽略的储备,更提出了利用水路和民间力量的新奇思路。
厅内一时寂静。
沈弘毅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这些举措,其中涉及的门道和关键点,绝非一个深闺女子能轻易知晓的!
她是从何处得知常平仓的细节?
又怎会想到借助漕帮和顾家商行?
这……
这真是自己那个一向唯唯诺诺、只知哭哭啼啼的女儿?
不会是被什么附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