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嬷嬷色厉内荏丢下一句话,带着吓破胆的婆子们灰溜溜退了出去。
连地上那个还在呻吟的同伙都顾不上拖走。
院门重新关上,院内恢复寂静。
沈昭宁松了口气,看向惊蛰,真心道谢。
「多谢你。」
惊蛰微微颔首。
「分内之事。」
她看了一眼地上瘫软的婆子。
「此人如何处置?」
沈昭宁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捆了,堵上嘴,先关到杂物房。明日,我亲自去请教父亲,柳姨娘深夜派人强搜嫡女闺房,是何道理!」
今夜这场冲突,虽险象环生,却也让她抓到了柳氏一个把柄。
纵仆行凶,惊扰嫡女!
更重要的是,她袖中证据,安然无恙。
惊蛰依言行事,迅速将人拖走。
天色将明未明,沈府笼罩在一片寂静里。
沈昭宁一夜未眠。
翠儿轻手轻脚进来,低声禀报。
「小姐,福寿堂那边传来消息,老夫人天快亮时醒了一阵,又昏睡过去,但气息平稳了些许。」
「醒了就好。」
沈昭宁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更衣,我们去给祖母请安。」
带着翠儿和惊蛰,沈昭宁一路行至福寿堂。
院外把守的婆子见是她,不敢阻拦,只是神色有些惴惴。
屋内药味浓郁。
沈老夫人靠在引枕上,双目微阖,脸色蜡黄,呼吸微弱。
珊瑚和几个心腹丫鬟守在床边,皆是眼圈通红。
沈昭宁上前,握住老夫人枯瘦的手。
「祖母,您感觉如何了?孙女儿来了。」
沈老夫人眼皮颤动,缓缓睁开,浑浊的目光看了沈昭宁好一会儿,才虚弱地开口。
「是……宁丫头啊……」
沈昭宁闻言,暗自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顿时泪珠滚落,戏份十足。
「您昨日还好好的,怎会突然病得如此重?是哪个歹人下毒,如此狠毒算计!」
此言一出,屋内气氛瞬间凝滞。
珊瑚等人皆屏住呼吸。
沈老夫人瞳孔微缩,手指收紧了些。
「下……下毒?谁……谁说的?」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通报声。
「老爷、柳姨娘到!」
帘子掀起,沈弘毅和柳氏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沈弘毅面色沉凝。
柳氏一脸虚伪担忧,见到沈昭宁在场,她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厉色,抢步上前,拿起帕子拭泪。
「母亲,您可算醒了!真是吓坏妾身了!昨日还好端端的……」
沈老夫人盯着柳氏。
「我刚听宁丫头说,有人给我下毒?可是真的?」
柳氏一愣,急忙看向沈弘毅。
沈弘毅走到床边。
「母亲安心休养,孩儿已命人严查昨日饮食,定会揪出幕后黑手!」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沈昭宁,带着警告。
沈老夫人看着自己的儿子,面色凄苦。
「毅儿,你从小就机灵不假,但你是娘看着长大的,你现在,连娘也要骗了吗?」
沈弘毅急忙跪下。
「母亲何出此言?孩儿不敢。」
沈老夫人摇摇头,看着珊瑚。
「珊瑚,你说!」
珊瑚吞吞吐吐。
「柳夫人……昨日说是小桃下的毒……」
沈老夫人皱起眉头。
「那小桃呢?」
「小桃……死了……」
「怎么死的?」
「畏罪自杀。」
沈老夫人看了看珊瑚,又看了看柳氏和沈弘毅,叹了口气,不再追问。
她人老成精,哪能不知道小桃作案毫无动机,乃是被栽赃陷害。
至于何人所为,明眼人皆心中明了。
沈昭宁听到这里,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悲戚。
她松开沈老夫人的手,转向沈弘毅和柳氏,忽然深深一拜。
「父亲,姨娘!请为祖母,也为女儿做主!」
沈弘毅皱眉。
「你这是做什么?起来说话。」
沈昭宁不起,抬起泪眼。
「父亲明鉴!祖母中毒之事,女儿知道一些线索!」
「你知道什么?」
沈弘毅语气陡沉。
柳氏心头一跳,强笑开口。
「宁儿,莫要胡言乱语,你祖母病着,需要静养……」
「正是因为祖母需要静养,才更不能让那包藏祸心之人逍遥法外!」
沈昭宁猛地提高声音,打断柳氏。
她目光直直看向沈弘毅。
「父亲!祖母中毒,非小桃所为,乃另有其人!」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屋内众人皆是一愣。
沈弘毅脸色骤变。
「谁?」
柳氏脸色瞬间白了三分,急忙插嘴。
「老爷,宁儿这是伤心过度,在这儿胡乱猜测呢!昨日妾身已经查清了,是小桃那贱婢心怀不满……」
「姨娘!」
沈昭宁再次打断她,目光如炬。
「小桃已死,死无对证!可谋害祖母的元凶,却仍然逍遥法外!」
她不再看柳氏,转身对着沈老夫人和沈弘毅,一字一顿。
「祖母中毒昏迷后,女儿忧心如焚,又联想到自身前些日子频频被害的遭遇,恐府中仍有奸佞潜伏,便让身边人多加留意。谁知竟真有所发现!」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那个沾着泥土的白瓷瓶,以及那一小片暗褐色布料碎片,高高举起。
「父亲,祖母!此物是女儿身边之人在后花园假山附近隐秘处发现的!这瓷瓶空空如也,却残留刺鼻药味,与大夫诊断祖母所中之毒极为相似!而这布料碎片,则是在假山石缝中勾出,与昨日经手祖母饮食的钱嬷嬷所穿衣衫颜色、质地一般无二!」
「哗——」
屋内顿时一片哗然!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沈昭宁手中物证上,然后又齐刷刷投向脸色煞白、几乎站立不稳的柳氏!
钱嬷嬷是柳氏的绝对心腹!
这证据几乎是指着鼻子说柳氏是主谋!
「你……你血口喷人!」
柳氏尖声叫道,浑身发抖。
「这定是你伪造的!你恨我,所以栽赃陷害!」
沈弘毅死死盯着那瓷瓶和布料,胸口剧烈起伏。
他自然看得出那布料确是府中下人所用,颜色也眼熟。
他猛地看向柳氏,眼神冰冷如刀。
「柳氏!这作何解释?!」
「老爷!妾身冤枉啊!」
柳氏扑通跪下,涕泪横流。
「定是有人陷害妾身!钱嬷嬷昨日一直在我身边伺候,怎会去假山埋东西?」
「这丫头……这丫头不知从哪弄来这些,欲置妾身于死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