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一边哭诉,一边用怨毒眼神剜着沈昭宁。
沈昭宁毫不退缩,迎着沈弘毅的目光,语气铿锵。
「父亲,证据在此,女儿愿与钱嬷嬷当面对质!亦可请府中擅药理的嬷嬷或外间大夫查验此瓶!若女儿有半句虚言,甘受任何责罚!」
床榻上,沈老夫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珊瑚连忙替她抚背。
她喘着气,浑浊眼睛里射出锐利的光。
看看跪地哭诉的柳氏,又看看手持证据、昂然而立的沈昭宁。
最后目光落在脸色阴晴不定的沈弘毅身上。
「弘毅……」
沈老夫人声音嘶哑。
「我还没死……这府里,竟已容不下一个通房丫鬟,也容不下一个嫡女,更容不下我这个老婆子了吗?!」
沈弘毅额角青筋跳动。
他知道,今日若不能给母亲一个交代,他这孝子的名声和官声都将受损。
更何况,沈昭宁已拿出证据,不处理实在说不过去。
「来人!」
沈弘毅厉声下令。
「把钱嬷嬷给我带过来!再把张大夫请来!」
命令一下,柳氏彻底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不多时,钱嬷嬷被两个粗壮婆子押了进来。
她一见屋内阵仗和柳氏模样,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老爷饶命!老夫人饶命!」
张大夫也很快请到,仔细查验了瓷瓶,又嗅了嗅,拱手回报。
「回老爷,此瓶确曾盛放药物,残留气味辛辣刺鼻,与老夫人所中之毒特性相符。至于这布料……」
他看了看碎片。
「需与当事人所着衣衫比对方可。」
沈弘毅目光如电,射向钱嬷嬷。
「钱氏!你昨日可曾去过后花园假山?这布料可是你衣衫上的?!」
钱嬷嬷浑身筛糠,眼神慌乱地瞟向柳氏,柳氏却避开了她的目光。
「老奴……老奴……」
钱嬷嬷支支吾吾。
「说!」
沈弘毅一脚踹在她肩上。
「若有半句虚言,立刻打死!」
钱嬷嬷吃痛,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哭喊求饶。
「老爷饶命!是……是夫人!是夫人让老奴把用剩下的药处理掉,老奴一时害怕,就……就埋在了假山后面!这布料……是老奴埋东西时不小心被树枝勾破的!」
真相大白!
屋内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了瘫倒在地、抖如秋叶的柳氏身上。
沈弘毅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他万万没想到,柳氏竟敢如此胆大包天!
「毒妇!」
沈弘毅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扬手就要朝柳氏打去。
「父亲且慢!」
沈昭宁突然出声阻止。
沈弘毅动作一顿,不解地看向她。
沈昭宁走到柳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冰冷。
「柳姨娘,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你为何要屡次三番害我?又为何要对祖母下此毒手?」
「难道就为了你这掌家之权,为了沈月璃能攀上高枝,就要将这沈府搅得天翻地覆,视人命如草芥吗?」
一番质问,字字诛心。
柳氏抬起头,脸上已无半分血色。
她看着沈昭宁,眼神里充满了刻骨仇恨和疯狂。
她忽然尖笑起来。
「为什么?哈哈哈……沈昭宁,你问我为什么?」
「因为你挡了璃儿的路!因为你那个死鬼娘占着位置!因为这老不死的从来就看不起我们母女!」
事已至此,她彻底豁出去了,指着沈老夫人骂道。
「就是你这个老东西!你明明知道璃儿比这个病秧子强千倍万倍,却从来不肯正眼瞧我们!」
「凭什么?!凭什么她一个克死亲娘的丧门星能是嫡女?我的璃儿就只能做庶女?!」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她状若疯癫,大声咆哮,彻底撕破了最后伪装。
沈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连连咳嗽。
「孽障!孽障!弘毅!你……你还要纵容这个毒妇到几时?!」
沈弘毅被柳氏的疯狂和母亲的斥责弄得狼狈不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最终,他怒瞪着屋里所有人。
「都给我滚出去!」
所有人都被赶了出来,屋里只留下了沈弘毅、沈老夫人和柳氏。
沈昭宁也带着翠儿和惊蛰走了,顺路去温老夫人暂居的别院看望。
别院门口,瑞嬷嬷正在廊下等候。
见了沈昭宁,她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连忙迎上前。
「大小姐来了,老夫人才念叨您呢。快请进,屋里凉快。」
掀帘入内,淡淡檀香气息扑面而来。
温老夫人正靠坐在窗下软榻上,眉宇间有些疲惫。
见沈昭宁进来,她立刻伸出手。
「宁儿,快到外祖母这儿来。」
沈昭宁快步上前,握住外祖母温暖却已显干瘦的手,顺势在榻边坐下。
「外祖母脸色怎瞧着有些倦?昨晚没睡好吗?」
「人老了,经不起颠簸了。」
温老夫人轻轻拍着她手背,目光慈爱又心疼地在她脸上反复打量。
「倒是你,脸色怎么比前两日更差了些?可是府里又有什么事?」
沈昭宁不欲让外祖母刚来就为自己忧心,勉强笑了笑。
「没有,许是前日入宫,有些紧张,没睡安稳。」
温老夫人是何等人物,岂会看不出外孙女的掩饰?
她叹了口气,屏退左右,只留瑞嬷嬷在门口守着,压低声音。
「宁儿,你跟外祖母说实话,到底出了何事?」
沈昭宁心知瞒不过,便将昨日赴萧昭武赏花宴、沈老夫人中毒、小桃身死。
以及发现钱嬷嬷下毒证据和柳氏刚才的事,择要说了。
温老夫人听罢,脸色沉凝下来,久久不语。
「外祖母?」
沈昭宁轻声呼唤。
温老夫人回过神,眼中锐光一闪。
「沈府这是多事之秋啊!怪不得,怪不得!」
「怎么了?」
沈昭宁追问。
「怪不得前日陛下让你随我入宫,还问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这两日,我一直在思索这个事情。」
「今儿才想明白,陛下这是敲山震虎啊。」
温老夫人握住沈昭宁的手紧了紧。
「他哪里是关心你一个小女子的病情?他是借你的事,敲打你父亲!」
「甚至是敲打整个沈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