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心头一跳。
「外祖母的意思是？」
「我昨日让你舅舅在京中的旧部悄悄递了消息来。」
温老夫人声音压得更低。
「朝堂上，对你舅舅承袭爵位一事，反对之声不小。」
「跳得最厉害的，正是以礼部侍郎李明堂为首的那帮人。」
「李明堂，是铁杆的三皇子党！」
沈昭宁倒吸一口凉气。
又是萧昭武！
她知道，前世他为了扫清障碍，对拥有南境军影响力的温家极力打压。
这一世看来，这步棋他早就开始布局了！
还有李明堂，家中的那个李小姐和沈月璃交好，昨日才在赏花宴上和自己作对。
「陛下召见我们时问及你的病情，只怕也是做给三皇子那边看的。」
温老夫人细细分析。
「陛下这是在暗示，他既知道沈府所有的事，也知道这些事都与谁有关。」
「他既是在警告有些人别太过分，也是在掂量我们温家的分量和态度。」
「还有那天出现的太子，怕也不是无缘无故让我们瞧见的。」
沈昭宁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萧道成的心思，竟然如此深沉！
前世，她和萧道成接触并不算太多，也就没有过多感受到其深沉与算计。
「宁儿。」
温老夫人看着外孙女瞬间苍白的脸，心疼地将她揽入怀中。
「这京城，就是个大漩涡，吃人不吐骨头啊！」
「你父亲……唉，他心思深沉，功利心重，如今看来，怕是早已选好了队站。」
「你夹在中间，又是这般身份，往后只怕步步惊心。」
温老夫人抚着沈昭宁的头发，下定了决心，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宁儿，外祖母有个想法，你听听看。」
沈昭宁仰起脸。
「外祖母请讲。」
「若……若京中实在艰难，不如，你跟外祖母回江南去吧。」
「你及笄后，外祖母在江南为你寻一门妥帖的亲事。」
「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家世清白，人口简单，夫君知冷知热，让你一辈子平安顺遂。」
沈昭宁愣住了。
离开京城？
去江南？
前世她至死都困在这座皇城，从未想过还有第二条路。
「江南富庶安宁，远离朝堂纷争，是个好地方。」
温老夫人继续劝说。
「尤其是苏杭一带，钟灵毓秀。」
「外祖母心中已有了几个人选，都是江南有名的青年才俊。论家世、人品、才干，都是顶好的。」
她顿了顿，特意提了一个人。
「尤其是我温家世交，江南顾家的少家主，顾言泽。」
「那孩子今年刚满二十，已是举人功名，却不愿入仕，只一心打理家中产业。」
「他将顾家的生意做得遍布大江南北，甚至通联海外！」
「他为人稳重谦和，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出挑。」
「他祖母与我乃是手帕交，最是明理贤惠不过……」
一番好话不要钱地砸下来。
沈昭宁红了脸。
顾言泽。
这个名字，她前世隐约听过。
江南首富，富可敌国，却低调神秘。
原来他竟如此年轻，还是外祖母属意的人选。
嫁入这样的富贾之家，能远离政治漩涡，锦衣玉食，安稳一生。
这对于历经前世惨痛、今生亦觉步步惊心的她来说，确实具有巨大诱惑。
不用再提防柳氏的毒药，不用再应付沈月璃的挑衅。
不用再揣测沈弘毅冰冷的心思，更不用卷入皇子们血腥的夺嫡之争……
只需在烟雨江南，做一个寻常的富家夫人，相夫教子，平静度日。
这一刻，沈昭宁的心动摇了一下。
然而，仅仅是片刻。
眼前闪过柳氏怨毒的眼神，沈月璃得意的笑容，沈弘毅权衡利弊的冷漠，萧昭武虚伪的面具……
还有，地牢中彻骨的寒冷和绝望。
仇恨如同炽热的岩浆，在她心底翻滚。
她重活一世，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复仇！
为了将那些负她、欺她、叛她之人，一个个拖入地狱！
还有凤鸣珏……
这神秘的玉佩选择了她，预示了未来的危机，她岂能一走了之？
若大疫真的爆发，若朝局真的崩坏，江南又能真正安宁多久？
她现在，还能走得掉吗？
就算能走，她甘心吗？
沈昭宁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腾的激烈情绪。
再抬眼时，已是一片温顺和感激。
「外祖母疼惜宁儿，为宁儿筹划至此，宁儿感激不尽。」
「只是，父亲恐怕不会轻易答应。」
「再者，宁儿是沈家嫡女，及笄礼在即，若此时离京，恐惹人非议，于父亲官声有碍。」
「而且陛下刚召见过，若宁儿突然离京，只怕也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
一番话，说得温老夫人连连叹气。
她何尝不知这些阻碍？
不过见沈昭宁并未直接拒绝，又心中稍慰。
「这些外祖母都知道。只要你愿意，你父亲那边，外祖母自有办法周旋。至于其他……终究比不上你的平安重要。」
沈昭宁将头轻轻靠在外祖母肩上，声音已经哽咽。
「外祖母，您让宁儿想想……好好想想。」
「京城虽是虎狼窝，但母亲在这里……宁儿舍不得母亲长眠之地。」
「而且，外祖母和舅舅为了爵位之事正在关键时刻，宁儿若此时离开，心中实在难安……」
温老夫人见她如此，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欣慰。
「好，好，外祖母不逼你。你且慢慢思量。无论如何，江南温家，永远是你的退路和依靠。」
「嗯。」
沈昭宁低声应着，心中却已坚定了留下的念头。
江南再好，不是她的战场。
她的仇，她的债，都在这座皇城里。
她不仅要留下，还要在这龙潭虎穴中，杀出一条血路！
又陪着外祖母说了会儿闲话，主要是江南的风土人情和温家的一些琐事。
沈昭宁仔细听着，将这些信息默默记在心里。
直到夕阳西斜，她才起身告辞。
刚回到自己小院，没等小憩一会儿，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隐隐的喧哗。
翠儿脸色发白，匆匆进来，也顾不得礼节，急声高喊。
「小姐，不好了！老爷带着好多家丁护院过来了，气势汹汹的，说要……说要拿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