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清楚后,车夫先行一步去往附近的城镇寻医,与几人分开。
沈昭宁指了指黑风,又指了指门外,示意他带路离开这里。
黑风不再犹豫,转身便走。
惊蛰搀扶着体力不支的翠儿紧随其后。
沈昭宁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走在最后。
黑风对地形极为熟悉,专挑崎岖难行的小路,避开可能设卡的大道。
他的脚步轻盈如猫,几乎不发出声音,沈昭宁三人需得全力才能跟上。
逃亡路上,无人说话,只有急促的喘息和风吹过树林的呜咽。
惊蛰始终保持在沈昭宁侧前方半步的位置,短匕暗握,警惕着黑风。
约莫疾行了一个多时辰,天色微亮。
四人来到一处山涧溪流旁。
黑风停下脚步,示意休息。
翠儿立即瘫软在地,惊蛰靠着一棵树干喘息调息。
沈昭宁拿出水囊,小口抿着。
黑风走到溪边,掬水洗了把脸。
随后转过身,盯着沈昭宁。
两人对视许久。
黑风在地上写字。
「我妹妹,黑云,十四岁。三年前,被萧昭武的人带走。地点,不知。每次任务完成,可获她平安信物。」
沈昭宁心中凛然,萧昭武果然是用至亲做人质,来控制黑风这等高手。
惊蛰在一旁插话。
「如何信你?」
黑风从怀中取出一个东西,抛给惊蛰。
那是一块半旧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云」字,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
木牌上,还系着一小缕用红绳绑着的青丝。
「上次任务后,所得。下次信物,应在两月后。」
惊蛰检查了木牌和发丝,确认是少女旧物,并非新造。
她将木牌递给沈昭宁。
沈昭宁摩挲着木牌,触手温润,可见其主人经常抚摸。
她盯着黑风,开口允诺。
「我若能脱困,必尽全力寻你妹妹。」
黑风点点头,在地上继续写字。
「我早已恨萧昭武入骨,客栈里他安排的那些人,都已经被我杀了,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沈昭宁点头。
在客栈最初听到的打斗声,看来是黑风和那批人起了冲突。
萧昭武这次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本来安排了一批人已经端了谢之危的据点,只待她上门后就能将她灭杀。
可他应是觉得这样还不保险,于是把黑风这样的高手也派了出来。
没想到被她借力打力,在黑风被策反后,那批人也被杀了干净。
不过眼下,还不能掉以轻心,黑风这种高手,想要真正为自己所用,很难。
想到这里,她看着黑风,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
「萧昭武,与北疆,到底到了哪一步?」
这是交易,也是试探,同时更是自证。
她要确认黑风的分量,也要证明自己的能力。
黑风眼神一凝。
萧昭武与北疆勾结之事,乃是绝密,连他这个办事的,所知也不多。
可沈昭宁却一口点破,这样看来,沈昭宁所说能救他妹妹,可信了许多。
他沉默片刻,在地上写字。
「三年前,我奉命护送一北疆商人入京。商人名阿古拉,表面贩皮货,实为北疆使者。入京后,秘密入住三皇子京郊别院锦绣庄园。」
锦绣庄园!
沈昭宁心头剧震!
正是柳氏私库地契上那个庄园!
「此后三年,多次护送北疆密使往来别院与边境。密使携带之物,有军械图样,边境布防图副本,还有一种北疆秘药。萧昭武以此药,控制朝中部分官员。」
沈昭宁背后渗出冷汗。
军械图样!布防图!
通敌叛国,证据确凿!
而且还有控制官员的秘药!
萧昭武的野心和手段,比她想象的更可怕!
「可知秘药名称?性状?」
沈昭宁追问。
「不知全名。只知服用后,初期精神亢奋,力大无穷,久之则依赖成瘾,性情暴躁,最后形销骨立,呕血而亡。萧昭武称其为逍遥散。」
逍遥散!
沈昭宁脑中猛地闪过前世她临死前,皇帝萧道成性情大变、沉迷炼丹的传闻!
难道……
她压下心中惊涛骇浪,继续追问。
「近期,北疆有何异动?萧昭武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月前,护送一波密使。听闻北疆与西漠王庭联络频繁。萧昭武筹措大量金银粮草,囤于江南。」
江南!
沈昭宁瞳孔骤缩。
萧昭武的手,竟然伸向了江南?
「囤积地点?负责人?」
「地点不明,应极隐秘。负责人不详……哦,我无意间听闻是一江南巨贾,姓顾。」
顾?!
沈昭宁如遭雷击!
江南顾氏?
外祖母曾提及的世交?
难道顾家也卷入了萧昭武的阴谋?
还是说,只是家族中个别人被利用?
信息量巨大,且一个比一个惊心。
沈昭宁只觉得头晕目眩。
惊蛰及时扶住了她。
黑风看着沈昭宁苍白的脸色,眉头蹙了一下。
「我所知有限。更多核心机密,非我所能接触。」
沈昭宁稳住心神,深吸一口气。
「这些情报,足够了。」
她顿了顿,向黑风发出正式邀约。
「从现在起,你护送我们安全抵达江南温家。之后,最迟三个月内,我会动用一切力量,帮你寻找妹妹黑云。但在此期间,你必须完全听从我的指令,不得擅自行动,可能做到?」
她要收编黑风,至少是暂时的收编。
黑风与她对视片刻,眸子里闪过挣扎。
最终单膝跪地,抱拳,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江湖礼节。
「黑风,遵令!」
这一跪,意味着他彻底放下了萧昭武属下杀手的身份,选择了效忠沈昭宁。
他在沈昭宁身上看到了对抗萧昭武救出妹妹的希望。
沈昭宁虚扶一下。
「起来吧。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继续赶路。」
有了黑风这个熟悉江湖路数和萧昭武手段的顶尖高手加入,接下来的路程虽然依旧艰苦,但安全系数大增。
黑风不仅武功高强,还擅长野外生存、隐匿行踪和反追踪。
他带着三人绕开城镇,穿山越岭,昼伏夜出,尽量抹去行进痕迹。
几日后,四人已远离京城地界,进入了相对安稳的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