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四人沿着黑风挑选的隐秘山路沉默疾行。
连续数日的逃亡,风餐露宿,每个人都面带倦容。
不过好在沈昭宁的听觉完全恢复,身体在惊蛰的悉心调理和翠儿的照顾下也逐渐好转。
黑风走在最前,时不时会停下,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确认安全后才示意继续前进。
惊蛰和翠儿紧随沈昭宁身侧。
行至一处较为开阔的山谷,隐约可见前方有官道的轮廓。
黑风抬手,示意众人隐蔽在路旁的密林中。
「前方三里,有岔路口,是通往下一个州府的必经之路。」
沈昭宁点点头,靠着一棵大树坐下。
「歇息一刻钟。」
翠儿连忙取出水囊,递给沈昭宁和惊蛰,又拿出仅剩的干粮。
气氛压抑,无人说话,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呜咽。
就在这时,黑风的眼神骤然锐利。
他猛地趴伏在地,耳朵贴近地面。
片刻后,神色凝重地站了起来,做出防御姿态。
「有马蹄声和车轮声,约十余人,正向这边而来,速度不快。」
惊蛰神色一凛,立刻示意沈昭宁和翠儿隐藏好身形。
沈昭宁心下一沉。
是追兵?
还是寻常商旅?
很快,官道尽头出现了隐约的火光。
一队人马缓缓行来,大约有十二三人,皆作官兵打扮,押送着一辆囚车。
囚车简陋,木栏粗大,里面蜷缩着一个模糊的身影,看身形像个少女。
那队官兵纪律松散,说说笑笑,骂骂咧咧。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骑在马上,不时回头呵斥囚车里的人。
当这队人马经过沈昭宁四人藏身的树林附近时,火把的光亮映照出囚车中少女的脸庞。
那少女衣衫褴褛,脸上带着淤青和血痕。
她蜷缩在囚车里,死死地盯着押送她的那些人。
一直沉默观察的黑风,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那名骑马的彪形大汉腰间悬挂着一枚黑色铁牌。
那铁牌的样式,他再熟悉不过,是萧昭武麾下暗卫的标识!
这些根本不是真正的官兵,而是冒充官差行事的萧昭武手下!
黑风立刻低声警示。
「是萧昭武的人,冒充官差。」
沈昭宁的心脏骤然收紧。
萧昭武的人!
那个女孩是要被抓走做什么?
她看着囚车中那个女孩,像是看到了前世在地牢中绝望挣扎的自己。
一种同病相怜的悸动,以及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救不救?
救,意味着可能暴露行踪,引来更疯狂的追杀。
不救,难道眼睁睁看着又一个无辜者惨死在萧昭武的毒手之下?
那她重活一世,与那些冷血算计之徒又有何异?
电光石火间,沈昭宁已做出决断。
她看向黑风,眼神锐利坚定。
「黑风,确认对方实力。能否速战速决,不留活口?」
黑风眼中闪过诧异,快速评估了一下那队人的步伐、气息和装备。
「十二人,皆是三流角色,唯有领头那个勉强算好手。突袭之下,半炷香内可解决,能确保无人逃脱。」
「好!」
沈昭宁深吸一口气。
「惊蛰,你伺机策应。黑风,动手!救下那女孩!」
命令既下,黑风不再犹豫。
他悄无声息地没入黑暗,向着官道方向潜行而去。
惊蛰借着树木掩护向前靠近。
沈昭宁紧紧握着袖中的发簪,屏住呼吸,目光紧紧跟随着黑风的身影。
那队官兵毫无察觉,依旧懒散前行。
囚车中的少女预感到了什么,停止了挣扎,警惕地看向四周漆黑的树林。
就在队伍即将完全通过这片林地时,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从路旁陡坡上扑下,刀光乍现!
「噗嗤!」
领头那名彪形大汉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脖颈处便喷出一道血箭,整个人从马背上栽落下来,当场毙命!
「敌袭!」
其余官兵这才反应过来,惊慌失措地拔出兵器。
但黑风的速度太快了。
他像是虎入羊群,弯刀挥舞间,带起一片腥风血雨。
他的招式狠辣凌厉,没有任何花哨,每一刀都直奔要害。
惨叫声、兵刃碰撞声、咒骂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寂静。
惊蛰看准时机,从侧翼杀出,精准地解决了一个试图发射信号箭的敌人。
翠儿虽然害怕得浑身发抖,但也紧紧握着一根粗树枝,守在沈昭宁身边。
战斗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
黑风的实力远超这些普通暗卫,加上出其不意的突袭,不过片刻功夫,官道上便躺满了尸体。
囚车孤零零地停在路中央,拉车的马匹受惊,不安地刨着蹄子。
黑风解决掉最后一个试图逃跑的敌人,提着滴血的弯刀,走到囚车前。
他挥刀斩断铁锁,打开了囚车门。
囚车中的少女看着黑风,又看了看从树林中走出的沈昭宁三人,眼神警惕。
沈昭宁走到囚车前。
少女挣扎着想要爬出囚车,但因为长时间的禁锢和虚弱,刚一动就险些摔倒。
翠儿连忙上前扶住她。
沈昭宁示意惊蛰检查现场,确保没有活口,并处理痕迹。
她和翠儿将少女扶到路边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取出水囊和伤药。
少女接过水囊,贪婪地喝了几大口,然后才沙哑着嗓子开口。
「谢谢……谢谢你们救了我……」
沈昭宁轻轻拍了拍少女的手背,示意她不用怕。
惊蛰快速搜查了那些尸体,从领头大汉身上搜出了一些银两、一面伪造的官府令牌,还有一封密信。
她将密信递给沈昭宁。
沈昭宁展开密信,借着月光仔细观看。
信上的内容让她心头更冷。
这是一桩秘密行动。
信是写给当地一个县令的,命令其以流匪名义单独关押这名少女,等候后续派人前来提审。
信上面没有署名,也没有任何其他信息。
沈昭宁收起信,看着少女。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云霜。」
「你为什么会被抓?」
少女低着头,不肯说话。
沈昭宁摇摇头,站了起来。
「既然你不想说,那就算了。」
说完,招呼几人准备离开。
没走两步,听得后面扑通一声。
「恩公若不怕麻烦,云霜自然知无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