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
车内,云霜裹着惊蛰找来的干净布衣,小口啃着干粮。
她脸上依旧惊惧,但眼神已不再像在囚车时那般空洞绝望。
翠儿小心地给她喂水,眼中满是同情。
惊蛰坐在车门边,闭目调息,同时警惕着外面的动静。
黑风在外默默驾车。
沈昭宁靠在车厢壁上。
「云霜,你说你全家被灭口,是因为撞破了三皇子的秘密。具体是什么秘密,你还记得吗?」
云霜身体一颤,放下干粮,双手紧紧攥住衣角。
「记得……我家是昌州的威远镖局,半月前,接了一趟暗镖,从京城郊外的锦绣庄园护送一口密封的樟木箱,交给昌州城中永盛当铺的掌柜。」
又是锦绣庄园!
沈昭宁瞳孔微缩。
「那箱子不大,但极沉,爹说接手时验过,不是金银,晃动时有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和液体晃荡的声音。」
云霜陷入痛苦的回忆。
「押镖的是我爹和两位最好的镖师。按规矩,暗镖不问来路,只管送达。但送达那晚,他们回来得很晚,脸色都很难看。我爹连夜召集几位核心镖师在书房密谈,我起夜时偶然听到几句……」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恐惧。
「我爹说……箱子里是……是军弩的机括零件,还有几瓶贴着北疆文的药水……他们怀疑,那庄园里有人在私造军械,可能还和北疆有勾结。当时一位镖师说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劝我爹赶紧上报官府。但我爹担心牵扯太深,想先悄悄查证,至少弄清楚背后是谁……」
「然后呢?」
沈昭宁追问。
云霜的眼泪滑落。
「然后……没过三天,一天夜里,一伙蒙面黑衣人闯入镖局,见人就杀,放火烧屋……我爹为了护住我娘和我,被他们乱刀砍死……我娘把我藏在酒窖的夹层里,自己跑出去引开他们……我再也没听到她的声音……」
云霜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
翠儿听得眼圈通红,紧紧握住了云霜的手。
「我在夹层里躲到天亮,听着外面烧杀抢掠的声音渐渐消失,才敢爬出来……镖局已经烧成了白地,满地都是……都是尸体……」
云霜浑身发抖。
「我趁乱逃了出来,想去京城找我舅舅,他是京畿卫的一个小校尉。可刚出昌州城,就发现有可疑的人盯着我。我不敢再乱跑,只能在城外流窜,靠乞讨偷窃活命……直到前天,被那伙冒充官差的人追查到,其实我武功还算可以,奋力反抗之下也杀了他们好几个人,可惜寡不敌众……」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剩下云霜压抑的哭泣声和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沈昭宁的心沉了下去。
军械零件,北疆药水,锦绣庄园……
萧昭武通敌卖国的证据链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致命。
云霜一家正是因为触及了这个核心秘密,才招致灭门之祸。
沈昭宁看着云霜。
这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一夜之间家破人亡,从镖局千金沦为被追杀的逃犯。
这与自己前世的绝望何其相似!
不同的是,自己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
而云霜,正处在生死边缘。
一个念头在沈昭宁心中逐渐清晰、坚定。
她不能抛下云霜。
云霜亲身经历了灭门惨案,对萧昭武恨之入骨。
她出身镖局,自幼习武,有一身不俗武功,又跟着父亲走镖,走南闯北,对全国地形、江湖门道有所了解。
她心中滔天的仇恨若能引导得当,将是一把利刃。
自己势单力薄,要对抗柳氏、沈弘毅,乃至萧昭武,光靠惊蛰、翠儿和刚刚策反、立场未稳的黑风,是远远不够的。
她需要属于自己的眼睛和耳朵,需要一张能渗透到敌人内部的情报网。
前世模糊记忆中的那个前朝女子组织青鸾卫的名字,浮现在她脑海中。
沈昭宁坐直身体,目光锐利地看向云霜。
「云霜,你想报仇吗?」
云霜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恨意。
「想!我做梦都想!只要能报仇,让我做什么都行!哪怕粉身碎骨!」
「粉身碎骨未必,但前路定然艰险万分,九死一生。」
沈昭宁语气凝重。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云霜怔住,不解地看着沈昭宁。
「我要组建一个组织,一个由女子组成的,专司收集情报、传递消息、在暗处行事的力量。」
沈昭宁缓缓开口。
「名字,我想叫它『青鸾卫』。」
「青鸾卫……」
云霜喃喃重复。
「对。凤鸣九天,青鸾为信!」
沈昭宁盯着云霜。
「你出身镖局,想必自幼习武,身手应当不差,也懂些江湖规矩。我想让你来做这青鸾卫的第一人,也是暂时的首领。」
这番话不仅震惊了云霜,连惊蛰和翠儿都愕然地看向沈昭宁。
她们知道小姐要反抗,却没想到她竟有如此魄力,要直接组建一个秘密组织!
云霜彻底呆住了。
她看着沈昭宁,这个救了她性命、气质不凡却同样狼狈的年轻女子,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报仇?组织?首领?
这些字眼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我……我能行吗?」
云霜下意识地问,声音带着不确定。
「不行也得行!」
沈昭宁语气斩钉截铁。
「我们没有退路!」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的仇人,也是我的仇人!」
「他们,掌握着巨大的权势和资源,我们若想抗衡,就必须用他们意想不到的方式,凝聚起被他们忽视和践踏的力量。」
「女子,往往最容易被轻视,而这,正是我们的优势!」
「青鸾卫初期,人数不会多,贵在精干和绝对忠诚。」
「我们寻找那些身世清白、有韧性、或因各种原因被逼入绝境的女子,吸纳进来,加以训练。」
「训练的内容,除了防身技艺,主要是观察、记忆、伪装、传递信息。」
沈昭宁脑中浮现出柳氏私库中那些华丽的丝绸和绣品,一个念头闪过。
「我们可以用刺绣作为传递信息的媒介。」
「不同的针法、纹样、颜色搭配,可以代表不同的含义。」
「这看似是女子寻常的活计,却可以成为最隐蔽的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