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指尖点着几个关键名称，心中冷笑。
顾家能在江南屹立不倒，朝中必然有硬靠山。
这靠山是谁？是三皇子萧昭武，还是其他皇子？或者，顾家是脚踏几条船？
她需要更详细的信息，不能仅凭顾言泽提供的册子做决定。
幸好，云霜和黑风应该已经开始着手建立青鸾卫的初级情报网，或许能从市井中打探到一些有用的风声。
时间在专注中流逝。
沈昭宁时而提笔在草纸上写下要点和疑问，时而蹙眉沉思。
翠儿安静地在一旁伺候笔墨，偶尔添茶倒水，不敢出声打扰。
午后，温管家派人送来了午膳，四菜一汤，颇为精致。
沈昭宁简单用了些，便又埋首于册页之中。
她发现一处疑点：顾家有一支商队，专走北疆路线，运送茶叶、布匹，换回皮毛、马匹。
账目显示，这支商队的损耗率和护卫费用远高于其他路线，利润却持平。
这不合理。
北疆如今虽与朝廷时有摩擦，但大规模的马贼并不多见。
除非……这支商队运送的不仅仅是明面上的货物，还可能夹带了违禁品，比如……铁器、兵甲？而需要如此高规格的护卫，或许是因为交易对象特殊，甚至可能是北疆的某个部落首领？
沈昭宁的心跳微微加速。
如果猜测属实，顾家就不仅仅是商人，而是涉及到了资敌的重罪！
顾言泽将这份账目给她看，是试探？是坦诚？还是认定她即使看出端倪，也无力或不敢深究？
她合上册子，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与顾言泽的合作，远比想象中复杂和危险。但高风险也意味着高回报，若能借助顾家的财力物力，她的复仇之路会顺畅许多。
“小姐，酉时了，您歇会儿吧。”翠儿见沈昭宁面露疲色，轻声劝道。
沈昭宁抬眼看了看窗外，日头已西斜。
“嗯，把这些收起来吧。”
她将册子重新锁回木匣，交给翠儿收好。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和女子说笑的声音。
听声音，像是苏婉娘身边的两个大丫鬟，春兰和秋菊。
“表小姐在吗？”春兰的声音带着笑意在院门外响起。
惊蛰挡在门前，面无表情：“小姐正在休息，有何事？”
秋菊接口道：“惊蛰姑娘，是夫人让我们来的。夫人说库房里新到了一批软烟罗，轻薄透气，最适合做夏日衣裳。夫人想着表小姐初来，衣衫或许不多，特命我们送几匹过来给表小姐挑选。还请通传一声。”
沈昭宁在屋内听得清楚。苏婉娘会这么好心？而且偏偏挑在傍晚时分送来衣料？
她给翠儿使了个眼色。
翠儿会意，走到院门边，隔着门缝道：“多谢夫人好意。只是小姐今日处理事务劳累，已经歇下了。可否明日再送？”
春兰笑道：“翠儿妹妹，这衣料紧俏，明日恐怕就被各房分完了。而且夫人吩咐了，务必请表小姐过目，看看花色是否合意。就打扰片刻，不会耽误小姐休息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就显得不近人情了。
沈昭宁沉吟片刻，苏婉娘此举必有目的，与其让她暗中使绊子，不如正面应对，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惊蛰，让她们进来吧。”沈昭宁扬声道。
院门打开，春兰和秋菊各抱着两匹流光溢彩的软烟罗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鬟，捧着一些搭配的丝线和小巧的妆匣。
“奴婢给表小姐请安。”春兰和秋菊行礼笑道，“夫人说，表小姐容貌出众，穿这软烟罗定然好看。请小姐过目。”
衣料确实精美，在夕阳余晖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但沈昭宁的注意力却更多放在这两个丫鬟身上。她们笑容殷勤，眼神却不时飘向一旁的翠儿和惊蛰。
“有劳夫人费心，也辛苦你们跑一趟。”沈昭宁淡淡道，“料子很好，替我谢过夫人。”
春兰忙道：“表小姐喜欢就好。另外，夫人还说，前几日老爷赏下的血燕窝，她让小厨房炖上了，晚些时候给各院送去。夫人特意吩咐，表小姐身子弱，血燕最是滋补，让翠儿姑娘现在随我们去小厨房一趟，学着点炖煮的火候，日后也好伺候小姐。”
来了！沈昭宁心中冷笑。
调虎离山，目标直指她身边的翠儿。
翠儿看向沈昭宁，有些犹豫。
沈昭宁微微颔首。她倒要看看，苏婉娘把翠儿支开，是想做什么。
“既然如此，翠儿你就跟两位姐姐去一趟吧，仔细学着。”沈昭宁语气平静。
“是，小姐。”翠儿应下，随着春兰、秋菊出了院门。
几乎在翠儿离开的同时，院外又响起一个婆子的声音，是温管家的手下，专管府中杂事的钱婆子。
“惊蛰姑娘在吗？温管家有急事找您。府外来了几个形迹可疑的人，说是找您的，似乎与昨日……呃，与一些江湖事有关。温管家不敢擅专，请您即刻去前院辨认一下。”钱婆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和神秘。
惊蛰眉头微蹙，看向沈昭宁。
沈昭宁心中警铃大作。
先是支走翠儿，现在又要调开惊蛰？苏婉娘这是要彻底清空她身边的人！
沈昭宁快速权衡。
不让惊蛰去，会显得心虚，也可能错过重要的外界消息。
让惊蛰去，自己将独自面对可能到来的危险。
但她并非毫无自保之力，何况她也不能太过于依赖惊蛰。
有些危险，她总要独自面对的。
而且，她也想借此机会，看清苏婉娘的真正嘴脸，甚至……引蛇出洞。
“惊蛰，你去看看吧。小心行事，速去速回。”沈昭宁沉声道。
惊蛰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沈昭宁的命令她不会违抗。
“是，小姐。属下尽快回来。”
她深深看了沈昭宁一眼，转身随钱婆子快步离去。
转眼间，听雪轩内只剩下沈昭宁一人。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褪去，暮色四合，院内渐渐昏暗下来，寂静得有些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