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走到窗边,将窗户微微推开一条缝隙,警惕地观察着院外。
远处有巡夜家丁走过的灯笼光影和隐约的梆子声,但听雪轩周围却异常安静,连平日里鸣叫的夏虫都噤了声。
她回到桌前坐下,指尖摩挲着颈间的凤鸣珏。
玉佩温润,内里那丝血纹静静流淌。
她集中精神,试图感知可能的危险,但凤鸣珏并无异常反应。使用它的预知能力需要主动激发,并付出代价,她不能轻易动用。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色渐浓。
沈昭宁点亮了桌上的油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了她沉静的侧脸。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院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翠儿或惊蛰轻快的步伐,而是有些拖沓、虚浮的脚步声,还夹杂着男子粗重的呼吸声。
沈昭宁的心猛地提起,手悄悄握住了袖中藏着的锋利发簪。
院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正是温绍祺!
他显然喝了不少酒,脸色酡红,眼神迷离,一身酒气隔着几步远都能闻到。
他看到独坐灯下的沈昭宁,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欲念。
“宁……宁妹妹……嘿嘿,就你一个人啊?”温绍祺咧着嘴,一步步逼近,“哥哥……哥哥来看看你……一个人住这偏僻院子,怕不怕啊?”
沈昭宁强压下心头的厌恶和杀意,站起身,后退一步,冷声道:“表哥,你喝多了。此处是我的闺房,还请自重,速速离去!”
“自重?离去?”温绍祺嗤笑一声,脚步不停,“装什么清高?你一个投亲靠友的孤女,若不是我们温家收留,早不知流落何处了!本少爷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
他越说越放肆,眼神在沈昭宁身上逡巡:“白天有那个凶巴巴的丫鬟守着,现在……嘿嘿,总算让本少爷找到机会了。宁妹妹,只要你从了我,以后在这温府,我保你吃香喝辣,没人敢欺负你!”
说着,他竟张开手臂,朝着沈昭宁扑了过来!
沈昭宁早有防备,侧身躲过,厉声道:“温绍祺!你敢乱来,老爷绝不会饶你!”
“父亲?”温绍祺扑了个空,踉跄一下,转过身,脸上露出混不吝的狞笑,“他这会儿正被母亲缠着商量事情呢!没空管这里!等生米煮成熟饭,他为了温家的脸面,说不定还会成全我们呢!”
他再次扑上,动作因为醉酒而有些笨拙,但力气不小。
沈昭宁这段事件,虽跟着惊蛰练了些身手底子,但毕竟体力弱于男子,几下闪躲后,被逼到了墙角。
浓烈的酒气和温绍祺身上熏人的香粉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沈昭宁眼中寒光一闪,正欲动用袖中发簪给他个教训,却突然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手脚也有些发软。
不对!不是醉酒的原因!是……迷香!
她猛地意识到,空气中不知何时弥漫开一股极淡的、甜腻的异香!
这香味与她刚才白日专注看账时闻到的熏香味混合在一起,难以察觉,但此刻吸入多了,药效开始发作!
是苏婉娘!
她不仅支走了翠儿和惊蛰,还在之前送来的衣料或者什么东西上做了手脚!那衣料或许浸染了慢性的迷香,或者那妆匣里藏有药引!
温绍祺见她身形摇晃,脸上得意之色更浓:“嘿嘿,药效发作了?放心,只是让你软和点,免得伤着……乖乖从了哥哥吧!”
他趁机一把抓住沈昭宁的手臂,另一只手就要往她脸上摸去。
沈昭宁心中大急,迷香药力下,她的反抗力量正在迅速流失。
她拼命挣扎,用尽力气抬起膝盖顶向温绍祺的下腹!
“呃!”温绍祺吃痛,闷哼一声,手上力道稍松。
沈昭宁趁机挣脱,踉跄着冲向房门。但药效使得她视线模糊,脚步虚浮,刚跑出两步就被温绍祺从后面拦腰抱住!
“还想跑?”温绍祺喘着粗气,将她死死箍在怀里,嘴巴凑近她的脖颈,“本少爷今晚就要了你!”
绝望和愤怒涌上心头!
这次,托大了!
沈昭宁用力一咬舌尖,一阵剧痛传来,让她恢复了一丝清明和力气。
借着这丝清明,她指尖扣住袖中暗藏的发簪,对准自己的心脏,打算以死保护清白。
“砰!”
一声巨响,房门连同门闩被一股巨力从外轰然撞开,木屑纷飞!
一道玄色身影如疾电般掠入,带着凛冽的杀意,室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温绍祺还未反应过来,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抓住他的后颈,将他如丢垃圾般狠狠摔了出去!
“啊!”温绍祺惨叫着撞在墙壁上,滚落在地,口鼻溢血,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般剧痛。
沈昭宁身上一轻,惊魂未定地抬眼,只见谢之危如寒山凝玉,矗立榻前。
他面沉如水,眸中翻涌着杀意,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杀气让烛火都为之摇曳。
他甚至未看沈昭宁,目光死死钉着蜷缩在地呻吟的温绍祺身上。
“哪只脏手碰的她?”
温绍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可怖的气势吓傻了,酒醒了大半,抖如筛糠,语无伦次:“你……你是谁?敢……敢在温府行凶……”
谢之危根本不理会他的废话,一步踏前,靴底踩在温绍祺方才企图侵犯沈昭宁的那只右手手腕上,缓缓用力。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啊——!”温绍祺发出杀猪般的嚎叫,痛得几乎晕厥。
谢之危眼底戾气更盛,一只手按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准备当场将温绍祺格杀!
“慢……”
看到谢之危出现后,沈昭宁松了一口气,但也因此愈发头晕目眩,不受控制地软倒在地。
此时看到谢之危意欲拔剑,不得不强忍着头晕和心悸,急声阻止。
谢之危动作一顿,侧头看她,眼神依旧冰冷。
沈昭宁强撑着手臂坐在地上,浑身虚软,面色潮红,声音中带着一丝骨子里自发的娇媚:“他该死……但……不能杀……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