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桑低下头,把篮子的提手换到另一只手上,调整了一下呼吸。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但她的表情很快恢复了平静。
甚至带上了一丝怯懦和慌张,像一个迷了路的、胆小的新仆人。
“站住。”
带队的人率先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几个人影从夜色中走出来,统一的黑色制服,腰间别着对讲机,步伐整齐划一。
领头的那个人身形高大,目光锐利,在顾桑面前停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审视,目光从她低垂的脑袋扫到她手里的篮子,又扫到她身上那套制服。
顾桑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声音又轻又颤,像是被吓坏了:
“我……我是新来的女仆,不太熟悉庄园的路……”
她顿了顿,把篮子往前举了举,示意里面的东西:
“刚从主楼把顾小姐的衣服拿去换洗,走……走着走着就不知道走到哪里了……”
领头的巡逻员看了一眼篮子,又看了一眼她身上的制服。
这个地方光线较为昏暗,只有远处路灯的余光隐隐约约地照过来,看不太清楚脸。
“新来的?”他问。
“嗯……”顾桑点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才来没几天,还不太认识路……”
领头的巡逻员似乎是信了。
他给顾桑指了一个方向,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仆人的住处在那边的副楼,你沿着这条路一直走,穿过花园就到了。别再乱走了,晚上庄园里路不好认。”
顾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是艾拉他们住的副楼的方向,和她要去的方向截然相反。
她心里一沉,但脸上没有任何异样,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感激:“谢谢,谢谢您……”
她低下头,抬着篮子,朝着巡逻员指的方向走去。
领头的巡逻员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花园的方向,转身带着队伍继续巡逻。
整齐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顾桑走了一段路,确认身后的脚步声已经完全听不到了,才在一丛灌木后面停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夜色沉沉,没有任何人跟来。
她深吸一口气,紧紧攥着篮子的提手,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后背已经湿了一层冷汗。
怎么办?
今晚的巡逻密度加大了,这很明显打乱了她的节奏。
顾桑蹲在灌木丛后面,手指死死攥着篮子提手。
难道要这么放弃吗?
如果错过这次机会,也许就没有下一次了。
赞恩今晚就回来,他一旦回到庄园,她再想逃,几乎是不可能的。
可是……万一被抓到呢?
她的后背一阵发凉,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如果被抓到,赞恩会怎么对她?她不敢想。
内心还在交战,远处忽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不是一两个人,是一队人。
整齐的步伐,沉闷的靴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是刚刚那支巡逻队!他们竟然折返回来了!
顾桑拼命往灌木丛里缩,整个人蜷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泥土里。
灌木的枝条刮过她的手臂和脸颊,她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只能屏着气,听着那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下一下踩在她狂跳的心脏上。
脚步声经过灌木丛。
“快,”领队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带着几分急促,
“主人快到了。卢卡管家让所有人都去门前迎接,都打起精神,今晚谁都不许出岔子。”
脚步声没有停,一队人匆匆走过,靴子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渐渐远去。
主人快到了。
赞恩回来了?!
顾桑的心脏猛地一缩,不是说还有一个小时吗?怎么这么快?
不管怎样,她都没有时间了。
没有时间犹豫了。
她必须搏一把。
顾桑深吸一口气,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灌木的枝条刮乱了她的头发,手臂上多了几道细细的红痕。
她顾不上这些,迅速环顾四周,夜色沉沉,小径空荡荡的,没有人,没有巡逻队,只有远处主楼的灯光在夜色中温暖地亮着。
她提起篮子,拔腿就跑。
不再伪装,不再小心翼翼地迈步,不再顾虑脚步声会不会太大。
她跑了起来,目标明确地奔向那个藏在杂草后面的墙洞。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顾桑来到墙洞前。
杂草比她上次来时又茂盛了一些,把这个小小的洞口遮得严严实实。
她蹲下身,手指微微发颤地拨开那丛半人高的野草,洞口露了出来,不大,但足够一个瘦削的人侧身钻过去。
她把篮子扔在一边,膝盖跪在泥土上,正准备往里钻。
忽然,她停住了。
脑中闪过一个念头,篮子不能留在这里,太过于明显。
如果被人发现,顺着篮子就能推断出她逃跑的方向。她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顾桑迅速掀开篮子上的布,把那件白色长裙抽了出来。
她来不及多想,三两下把长裙在腰间打了个结。
然后她把篮子塞进杂草丛中,又扯了几把野草盖在上面,尽量让它看起来像是被随意丢弃的杂物。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侧身钻进了那个墙洞。
石壁粗糙,蹭着她的手臂和肩膀,有些疼。
她咬着嘴唇,用力往里挤,身体几乎贴着地面爬了过去。
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草根的涩味和露水的潮湿。
钻出墙洞的那一瞬间,一股清新的夜风扑面而来。
顾桑站在墙外,看着身后那座灯火通明的庄园,胸口剧烈起伏。
出来了。
她出来了。
空气从来没有这么清新过,夜风从来没有这么温柔过。
头顶是辽阔的夜空,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天幕,像撒了一把碎钻。
远处是茂密的树林,在月光下泛着幽深的墨绿色,像一片沉默的海。
自由的气息。
顾桑还没来得及高兴,还没来得及深吸第二口气,远处就传来了一阵隐隐的声响。
汽车引擎的声音,从主楼方向传来,由远及近。
是赞恩回来了!
顾桑的心脏猛地一缩,刚刚涌上来的那股雀跃被恐惧瞬间冲散。
她来不及多想,拔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