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恩转身下楼。
卢卡跟在他身后，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开口：“主人，也许是顾小姐喂猫忘记了时间，又或许……是迷路了。庄园这么大，天黑路不好认，顾小姐才来没几天——”
赞恩没有看他。
他站在大厅中央，灰色的眸子扫过门口那些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出的黑衣人们，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出动所有巡逻队。”他一字一顿。
“仔细搜查庄园。每一寸地方，每一个角落，都给我翻一遍。”
“把她找出来。”
所有巡逻队领命出发。
脚步声、对讲机的电流声、靴子踩在石板地面上的沉闷声响，在夜色中此起彼伏。
原本安静下来的山庄又重新嘈杂起来，灯火通明，人影攒动，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这时，晚到的米洛和埃利亚斯刚走进大厅。
两人还在低头整理外套，一抬头，就看到自家老大站在大厅中央，浑身散发着浓重的杀气。
那双灰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暴风雨前的暗潮，下颌线绷得像一把拉满的弓，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米洛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从随性变成了凝重。
他快步上前，看了一眼旁边脸色铁青的卢卡，又看了看那些被派出去的巡逻队，压低声音问：
“头儿，怎么了？这阵仗，要出动所有巡逻队？”
他太清楚庄园的巡逻队是什么规模了。
全部出动，那就是一支小型的军事队伍。
能让他们全部出动的，绝不是小事。
“是顾小姐。”卢卡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紧张，
“她不见了。”
“不见了？”米洛愣了一下，随即转向赞恩，脱口而出，
“头儿，她不会是跑了吧？”
此话一出，全场安静。
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卢卡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泛着光。
上次顾小姐才不见了两个小时，主人就差点处理了那天的巡逻队和女仆。
要是现在顾小姐真的跑了……
那后果，他不敢想象。
赞恩没有回答米洛的问题。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深远而幽暗。
沉默了几秒，他开口了，带着让人胆颤的冷意。
“米洛，你去把庄园里一个叫艾拉的女仆找来。”
米洛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大步离开。
“埃利亚斯。”赞恩的声音再次响起。
“在。”埃利亚斯上前一步，身姿笔挺。
“你把庄园里所有的监控调出来。今天的。”
埃利亚斯应了一声“是”，转身朝监控室的方向快步走去。
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赞恩站在原地，灰色的眸子映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抬起手，漫不经心地转了转左手那枚黑金戒指，指腹摩挲着冰冷的金属表面。
小家伙，你最好只是迷路了。
他唇角勾起一个冷冽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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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冷冽，从高空倾泻而下，像一层薄薄的银霜覆盖在无边的森林之上。
树木高大而密集，枝叶交错，在月光下投下纵横交错的阴影。
夜风吹过，树冠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无数低语。
地面铺满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潮湿气息和腐殖质的淡淡腥味，偶尔有一两声虫鸣从暗处传来，又很快归于沉寂。
还好今天是月圆。
顾桑抬起头，透过枝叶的缝隙看了一眼天上那轮硕大的圆月，银白色的月光慷慨地洒下来，勉强照亮了她脚下的路。
她不敢过多停留，深吸一口气，朝着市区的方向一路奔跑。
脚下是松软的落叶，还有盘根错节的树根，好几次她差点被绊倒，踉跄着扶住树干又继续往前冲。
树枝刮过她的脸和手臂，留下一道道细小的血痕，她顾不上疼，甚至没有感觉到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得越远越好。
跑了大约十分钟，她停了下来。
她记得米洛提起过，赞恩养着两只猛兽。
对，“努沃拉”和“内罗”。
她不确定那两只猛兽会不会追踪气味，但她不敢赌。
即便不会，像赞恩这样的人物，庄园里难保不会养几只猎犬什么的。
顾桑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条白色长裙。
刚刚从墙洞钻出来时，她把长裙系在腰间跑了一段，为的就是接下来要做的事。
她把长裙拽出来，展开铺在地上，低下头，双手用力一扯。
“嘶啦——”
裙摆被她撕下一条长长的布条。
她继续撕，一条，两条，三条……不一会儿，整条白色长裙就变成了一堆碎布条。
顾桑把布条攥在手里，一边跑一边朝身后扔。
一条扔在左边的灌木丛上，一条挂在右边的树枝上，一条塞进石头缝里，一条丢在落叶堆中。
她不敢走直线。
她知道，如果真的有猎犬追踪气味，走直线的话，对方很快就能判断出她逃跑的方向。
她必须以“之”字形的方式来跑——往左跑一段，再往右跑一段，绕来绕去，拐来拐去，哪怕这会让她逃出森林的时间变长，哪怕这会让她消耗更多的体力。
她宁愿慢一点，也不要被抓回去。
顾桑在树林中穿梭，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东躲西藏，左冲右突。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但她不敢停，也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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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儿，人带来了。”
米洛的声音传来，他像拎小鸡一样拎着一个女孩的衣领，女孩的双脚几乎是悬空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米洛手一松，女孩就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
是艾拉。
她的头发散乱，眼眶红红的，泪珠挂在睫毛上。
她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不敢抬头，肩头不停地颤抖。
一楼会客厅里安静的可怕。
赞恩坐在宽大的沙发里，双腿交叠，身体微微后仰，整个人陷在那张深色真皮沙发中。
他抬起眼，犀利的眸子凛冽地看向跪在地上的艾拉。
“上次已经让人交待过，”他的声音冰冷。
“让你看好顾小姐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