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狼收起了喉咙里低沉的呼噜声,竖起的耳朵往后贴了贴,金色的眼睛变得温顺起来。
银狼不再咧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蓝色的眸子低垂下去,尾巴不自觉地夹了夹。
两只庞然大物像个乖巧的孩子,甚至有一只还往前凑了两步,用脑袋蹭了蹭赞恩的小腿。
米洛站在一旁,手里还牵着链子的末端,看着那两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畜生,嘴角抽了抽。
他早就习惯了,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你们俩的骨气呢?刚才在我面前那股凶劲儿哪去了?
赞恩低头看了一眼蹭自己小腿的那只黑狼,伸手拍了拍它的脑袋。
黑狼眯起金色的眼睛,尾巴居然摇了摇。
赞恩收回手,然后从裤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只是攥紧的拳头让人看不到那是什么。
他将拳头伸到两只狼的鼻子前,五指慢慢张开,露出一小截藕粉色的布料,看上去柔软轻薄,像是丝绸质地。
米洛好奇地凑过来,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楚那是什么。
“闭上你的狗眼,不准看!”
米洛脖子一缩,赶紧别过头去。他不会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了吧?
完了完了,米洛内心哀嚎,头儿不会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吧?
银色的那只狼凑上前去,湿润的鼻子在赞恩掌心里轻轻嗅了嗅。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眯了一下,随即又睁开,目光变得清亮而笃定,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
而黑色的那只嗅了一下又一下,甚至把硕大的脑袋往赞恩掌心里拱了拱,那样子像是还没闻够,还想再多闻一闻。
“啪!”
赞恩一个巴掌拍在它的脑袋上,警告意味十足。
黑狼耳朵一下子贴到脑后,金色的眼睛眨巴了两下,委屈巴巴地缩了缩脖子。
“嘿嘿,内罗,你个小色狼。”
米洛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那可是头儿的女人,你最好规矩点,别得寸进尺。”
内罗转过头,对着米洛龇牙咧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不悦的呼噜声。
“喂喂喂!”米洛往后跳了一步,指着内罗的鼻子骂。
“是头儿打的你,又不是我!你凶我干什么?我还是管你一日三餐的呢,你就这么对我?白眼狼!”
他骂骂咧咧地转头看向那只银色的狼,语气中抱怨意味十足:
“努沃拉,你管管你老公。你看看它,动不动就龇牙,哪有半点绅士风度?”
努沃拉不紧不慢地走到内罗身边,用脑袋蹭了蹭黑狼的脖子。
内罗喉咙里的呼噜声渐渐小了,金色的眼睛也不那么凶狠了,它歪过头,蹭了蹭努沃拉的脑袋,两只狼并肩站在一起,尾巴几乎同时摇了摇。
赞恩没有理会米洛和那两只狼的打闹。
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找到她。”
两只狼像是听懂了一样,抬起头,竖起了耳朵,尾巴绷得笔直,四只幽深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顾桑消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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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桑不知道跑了多久。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迈一步都需要耗尽全身的力气,肺部火烧火燎地疼。
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蜇得生疼。
体力已经严重不足了。
她靠着一棵树坐下,后背抵着粗糙的树皮,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喉咙干得像要冒烟,嘴里泛着淡淡的铁锈味,那是过度呼吸后血的味道。
她的腿在发抖,小腿肚的肌肉突突地跳,像两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都会断掉。
布条已经全部用完了。
最后一条白布扔在身后的某个地方,她记不清了。
从那个墙洞钻出来到现在,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也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逃出这片森林。
四周的树看起来都差不多,高高低低,密密匝匝,像一道没有尽头的绿色屏障。
月光从头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出一条隐隐约约的小路,她不知道那条路通向哪里,只是顺着本能往前跑。
就在顾桑气喘吁吁、几乎要瘫倒在地的时候,远方隐隐约约传来了嘈杂的人声。。
顾桑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循声望去,只见很远的地方,树影的缝隙间,出现了一些星星点点的亮光。
是手电筒的光!那些光点在黑暗中摇曳、移动、越来越多。
是赞恩的人!
他们找过来了!
顾桑的脑子“嗡”地一声,那些疲惫、酸痛、干渴,在这一刻全都像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子里涌出来的恐惧。
来不及多想。
她撑着树干站起来,腿还在抖,膝盖几乎要弯下去。
她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里,用疼痛逼着自己站稳。
跑。
继续跑。
顾桑转身,朝着那些亮光相反的方向,一头扎进了更深的黑暗中。
脚下的落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树枝刮过她的手臂和脸颊,她顾不上疼,也顾不上怕,只是拼命地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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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只狼在一片灌木丛前停了下来。
内罗的鼻子贴着地面,深褐色的鼻尖微微翕动,金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不确定的呼噜声。
它的爪子在地上刨了两下,泥土飞溅,刨出浅浅的坑。
努沃拉则站在几步之外,冰蓝色的眸子扫过四周,鼻子朝向夜空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低下头。
朝左边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朝右边走了几步,似乎不太确认。
这里到处都是碎布。
顾桑撕碎的那些裙子布条散落在灌木丛上、石头缝里、落叶堆中。
每一条布条都带着顾桑的气味,每一条布条都在指向不同的方向。
内罗扑向左边那条布条,嗅了嗅,又猛地转头扑向右边那条,犹豫不决。
它原地转了两圈,尾巴绷得笔直,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焦躁的光。
努沃拉站在一旁,鼻尖对着地面缓缓移动,从左到右,从右到左,也是无法锁定一个明确的方向。
巡逻队顺着狼的踪迹跟了上来。靴子踩在落叶上发出密集的窸窣声,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交错扫射。
领队蹲下身,捡起一块挂在树枝上的白色布条,又捡起一块塞在石头缝里的,眉头越皱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