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跑不动了。
顾桑觉得自己的肺快要炸了,每一次呼吸喉咙里的腥甜更加重了。
心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可是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
明晃晃的灯柱在森林里摇晃,越来越刺眼。
还夹杂着狼的低吼。
“往这边!”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巡逻队迅速聚集起来,往顾桑所在的方向行进。
她好累。
好想停下来,好想躺下,好想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管。
她甚至开始想,要不干脆就死在这算了。
但是一想到自己的父亲还在找她,顾桑拍了拍脸,擦去脸上的汗水,继续前行。
就在她强撑着身体,走出了几步后,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片豁然开朗的空地。
那是森林的尽头!
顾桑不知道从哪里涌上来一股力气,她咬紧牙关,拖着快要散架的身体,用力跑了起来。
顾桑冲出森林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了一下。
没有预想中的公路,而是一片开阔的农田。
月光下,可以看到大片大片的葡萄架整齐地排列着,远处隐约有一座农舍。
虽然还没看到公路,但或许她可以找这片农场的主人帮忙!
顾桑的心情瞬间好了起来,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浮木。
农场意味着有人,那或许就可以求助。
可还没开心几秒,身后的声音就骤然逼近了。
那是带着命令口吻的呼喊:“分头搜!”“这边有脚印!”“快!”
狼的低吼也不再遥远,而是近在咫尺的、夹杂着闷吼和爪子刨地的声音。
太快了。
赞恩训练有素的手下,以比顾桑快了不知道多少倍的速度追了上来。
他们熟悉这片森林,熟悉追踪的技巧。
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靠着一股求生本能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顾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在这片开阔的农场上,她根本没有胜算。
没有树木可以遮挡,没有灌木可以藏身,月光把大地照得亮如白昼,只要那些人追出森林,一眼就能看到她。
她不能停在空地上。
顾桑咬着牙,朝着农舍的方向跑去。
在那里也许能找到藏身之所,能躲一躲,哪怕只是拖延几分钟也好。
她跑得跌跌撞撞,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碎石,好几次差点摔倒。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煞白的光柱已经开始扫过农场的边缘,在夜色中划来划去。
忽然,脚下一空。
顾桑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猛地往下坠去。
她下意识伸手去抓,什么都没有抓到,瞬间涌上来的失重感。
她顺着一个斜坡滚了下去,身体在翻滚,膝盖磕在石头上,手肘蹭过粗糙的地面,肩膀不知道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她不知道自己滚了多久,只知道停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拆散了一样,骨头都在疼。
四肢擦破了,火辣辣的疼。
身上也疼得厉害,不知道磕到了哪里,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痛。
顾桑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泥土的气息和血的腥味混在一起,涌进鼻腔。
她费力地抬起头,看了看四周,借着月光,发现自己是在一个排水渠里。
水渠大概有一人多高,两侧是粗糙的石头墙壁,长着滑腻的青苔。
渠底没有彻底干涸,还有些浅浅的流水,冰凉刺骨,浸透了她本就湿透的裤腿。
顾桑忍着疼痛,沿着排水渠的方向看去,不远处似乎有个洞。
水渠延伸到了里面,黑黝黝的,看不清深浅。
她咬着牙,拖着疼痛的身体爬过去。
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个半人高的洞口,可能是用来排水的。
洞口被水流冲刷得很光滑,边缘长着墨绿色的苔藓,里面黝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一股潮湿的、带着霉味的臭气从洞里涌出来,混着腐烂的草叶和不知名动物的粪便味,呛得她几乎要干呕。
可是现在,她顾不得这些了。
身后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
人声,脚步声,搜寻的光柱在农场上空扫来扫去,有一道光甚至擦着排水渠的边缘掠过,差一点就照到了她。
她甚至觉得追她的人已经离排水渠很近了,近到她能听到他们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近到她能听到其中一个人说“就在这附近了”。
顾桑深吸一口气,做了下心理准备,然后弯下腰,钻了进去。
洞很窄,她的肩膀几乎擦着两侧的墙壁,背上的衣服蹭着洞顶的石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黑暗瞬间吞没了她,什么都看不见了,那越来越浓烈的臭味也占据了她的鼻腔。
顾桑咬着嘴唇,在黑暗中摸索着往前爬。
在爬了一段时间后,顾桑回过头,洞口已经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
忽然,一道刺目的光束闪过。
是赞恩的人!
他们已经找到这里了。
顾桑的心脏猛地一缩,整个人僵在水渠里,连呼吸都忘了。
那道光柱在洞口附近扫来扫去,差一点就照进了洞里。
刚才她要是再犹豫半秒,搞不好就会被抓到!
紧接着,狼的叫声从洞口传了进来。
那声音在水渠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被放大了许多倍,回荡着,听着让人毛骨悚然。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像是已经钻进了洞里。
“这边有个排水渠!”
洞口外传来人的声音
“进去看看,说不定那她就躲在里面。”
灯光照进了洞口。
不好!
顾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灯光太强烈了,在水渠这个又窄又直的空间里几乎没有任何死角,这么强烈的光照进来,一定会发现她的!
她慌张地摸着一侧的墙壁,手在滑腻的青苔上打滑,她顾不上恶心,拼命地加快爬行的速度。
膝盖跪在冰凉的水里,手掌按在粗糙的石头上,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前挪。
身上沾满了污秽物,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忽然,她摸到一侧的墙壁有凹陷进去的地方。
是一处墙壁塌掉了,石头碎了一地,露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凹坑。
顾桑不做他想,连忙将自己的身子嵌了进去。
刚刚好够容纳她蜷缩在里面,膝盖抵着胸口,额头几乎碰到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她刚缩进去的一瞬间,一道强烈的光柱便从水渠的入口处照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