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操,这什么味儿啊!”
有人骂骂咧咧地开口,声音在窄洞里回荡。
“这他妈的是排水渠吧?臭死了,是不是积了粪水?”
“少废话,往里照照,”另一个人说,语气更沉稳一些,
“头儿说了,必须要找到她。赶紧的,别磨蹭。”
光柱在水渠里扫来扫去,它掠过顾桑藏身的那个凹坑边缘,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要照到她露在外面的鞋尖。
顾桑屏住呼吸,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她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甲几乎嵌进脸颊的肉里,喉咙里涌上来的那口呼吸被她拼命压了回去,压得胸腔发疼。
“里面什么都没有,”
前面那个人喊道,光柱草草地扫了一圈就收了回去,
“全是泥巴和臭水,连个猫都藏不住。”
“你确定?”沉稳的声音带着几分怀疑。
“确定确定,”那人已经开始往回走了,
“你要不信你自己进来看看,这味儿能把你熏晕。”
沉默了两秒。
“走,去那边看看。”
脚步声渐渐远去。
洞口的光柱消失了,只剩下水渠里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狼的低吼也渐渐远了。
顾桑依旧蜷缩在凹坑里,一动不动,她听到了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外面的声音已经彻底消失了,排水渠里只剩下黑暗。
水流声在耳边响着,时不时有什么东西爬过,窸窸窣窣,不知道是老鼠还是别的什么,细小的爪子划过石头,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顾桑蜷缩在那个凹坑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维持着一个姿势。
她的衣服湿透了,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渠底的污水,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冷得她牙齿打颤。
头发散乱地垂下来,沾着泥巴和青苔,有几缕黏在脸颊上,痒痒的,她不敢去拨。
她恐惧得要命,这漆黑肮脏的地方让她害怕,外面在搜寻她的人也让她害怕。
这时一只老鼠爬过了她的脚背。
细小的爪子,温热的、带着毛的躯体,还有那条光秃秃的、滑腻的尾巴从她的脚背上一掠而过。
“啊——!”
顾桑的尖叫声刚从喉咙里冲出来,她就猛地反应过来,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不能出声。
出声就会被发现。
她拼命捂着嘴,把剩下的尖叫生生咽了回去。
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淌进指缝,又顺着指缝滴到膝盖上。
她无声地哭泣着,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整个人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像一只被遗弃的、浑身湿透的流浪猫。
她死死地咬住嘴唇,直到渗出腥甜的血丝,才勉强压住那些想要冲出口的呜咽。
身上还有刚才跌落还有爬行时擦破的道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顾桑把脸埋进膝盖里,额头抵着冰冷的石头墙壁,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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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废物!”
赞恩的骂声在车厢里炸开。
他狠狠掐断电话,手机被烦躁地扔在副驾驶座上,弹了两下,滑落到脚垫上。
刚刚搜寻的队伍来报,他们出了森林,但并未找到顾桑。
长夜已经过半,天边甚至隐隐泛起了一丝灰白。
他的小家伙还没有找到,快五个小时了,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姑娘,在这片漆黑阴森的森林里待了快五个小时。
赞恩靠在椅背里,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死结。
难道是在森林里迷路了?想想她那身板,瘦胳膊瘦腿的,完全不像有野外生存经验的人。
庄园周围的森林又大,树又密,岔路又多,别说晚上,就是白天进去都可能迷路。
万一他的宝贝真迷路了,或者摔到哪里受了伤……
赞恩的眉心猛地一跳。
他弯腰捡起滑落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马尔科刚刚发来的消息:“里佐先生,交界处已全部封锁,请您放心。”
他看都没看一眼,直接退出对话框,又拨通了一则电话。
对面还是很快接通,马尔科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里佐先生,您还有什么吩咐?”
“马尔科。”赞恩的声音冷冽,似乎蕴含着怒气。
“调派全市力量,出动搜救直升机,给我全面搜索这片森林。”
对面的马尔科愣了一下,似乎被这阵仗震住了。
出动直升机?全市力量?这是找失踪人口还是找恐怖分子?
“这……里佐先生,这个时间点调派直升机可能需要上级批——”
“我需要找的人要是少了一根头发,”赞恩打断了他。
“你们警局明年的装备采购,就另找财主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明白!我立刻安排!”马尔科的声音陡然拔高,干脆利落,再无半分犹豫。
赞恩挂断电话,没有停顿,又拨通了另一则号码。
嘟声响了两下,对面接起。
“老板?”兰斯的声音带着几分刚被吵醒的沙哑,但语气是清明的。
“兰斯,”赞恩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去Z.R特护总院顶楼待命。”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兰斯当然知道Z.R特护总院是什么地方。
那是赞恩名下的一家私人医院,拥有世界顶级的医疗水平和最先进的设备,平时接待的也是意国数一数二的人物。
而医院的顶楼,则是赞恩的专属私人区域,从不对外开放,能够进入顶楼的病人,只有赞恩,或者他最在意的人。
兰斯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明白”,便挂断了电话。
赞恩将手机放在中控台上,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
星光逐渐隐去,天边透出一丝光亮。
一阵凛冽寒意袭来,顾桑倏然从沉睡中冷醒。
她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眼前依旧是那个窄小的、散发着臭味的洞穴。
她愣了一秒,然后意识慢慢回笼。
她在排水渠里,在赞恩庄园外面的排水渠里,蜷缩在这个塌陷的凹坑中,待了整整一夜。
她抬手抹了抹脸,手背上沾着泥土和干涸的泪痕,脸颊上的泥水已经干了,紧绷绷的,像戴了一张硬壳面具。
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眼睛又涩又疼,大概是哭得太久了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