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彻底清醒后，浑身僵硬酸痛的感觉瞬间涌了上来，四肢发麻发僵，骨头缝里都透着难受。
她咬着嘴唇，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伸展。
脖子稍微转一下就是一阵酸痛。她撑着墙壁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差点又跪倒在水里。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站稳。
这时候她才注意到，洞内不再漆黑，外面的天光透进来，将狭小的空间照得朦朦胧胧。
此刻她又冷又饿，喉咙干得发疼，体力早就透支殆尽。
得赶紧找点东西补充体力。
顾桑弯着腰，沿着排水渠慢慢往外走。
有了光线她才发现，昨晚她爬进来的这条水渠其实并没有很长，只是黑暗放大了距离感。
走了没几步，洞口就在眼前了。她趴在洞口边缘，小心地探出半个脑袋，朝四周张望。
趁着天色还没彻底大亮，她打算去之前留意到的那处农舍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人求助。
昨夜她就这么断断续续睡着，一次次被冻醒，又因为过度疲惫沉沉睡去，根本没歇好。
半梦半醒间，她还听到过直升机轰隆隆的轰鸣声，听动静应该是从这片田地上方路过，不清楚是不是在搜寻她，最终也只是匆匆掠过，没做停留。
顾桑环顾一圈四周，确认四周没有危险后，慢慢爬出洞口。
排水渠两边的墙有一人多高，墙面长满青苔，又滑又陡。
她接连打滑摔下来好几次，费了好大劲，才艰难爬上去。
站稳身形，她立刻弓着身子，快步朝着远处的农舍小跑过去。
顾桑来到之前看到的农舍，走近了才发现，这不是住人的房子，而是一间仓库。
大门上挂着一把铁锁，锁扣死死地扣着，推不动也拽不开。
她绕过仓库的墙角，朝左边望去，不远处还有一栋建筑，两层楼高，烟囱冒着细细的白烟，窗台上还摆着几盆花。
看着像是居住的房屋。顾桑心里燃起一丝希望，正打算过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人求助。
身后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声音。
那声音由远及近，像闷雷一样从天边滚过来。
顾桑猛地回头，是昨晚听到的直升机的声音！
果然，天边出现了几个黑点，正从森林的方向飞过来。
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螺旋桨搅动气流的轰鸣声也越来越震耳。
一架、两架、三架……整整五架！
顾桑瞪大了眼睛。
四架白色的直升机均匀地分布在左右两侧，机身侧面印着红十字标志，旋翼在晨光中飞速旋转，像几只巨大的蜻蜓。
而正中间的那一架，通体漆黑，机身上没有任何标志，造型冷硬而锋锐，像一头沉默的猛兽。
那居然是军用级别的阿帕奇直升机！
顾桑的脑袋“嗡”地一声炸开了。
赞恩到底是什么人？为了找她，居然连武装直升机都出动了？
她不禁想起了一年前她看到的那把手枪，难道赞恩真的是黑手党？又或者是其他什么不正经的团伙？
想到这个可能性，顾桑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心脏砰砰砰地快要跳出胸腔。
不行，这样的话更不能被找到，绝对不能！
她慌慌张张地环顾四周，急切地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
仓库的侧边堆叠着高高的草垛，金黄色的干草垒成一座小山，几乎和仓库的窗户平齐。
而上方，正是仓库开放式的窗户。
顾桑来不及多想，手脚并用地爬上草垛。
干草又滑又软，脚踩上去就往下陷，她几乎是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往上攀。
草屑扎进手心里，痒痒的，她顾不上；膝盖陷进草堆里，滑得使不上劲，她咬着牙硬撑。
终于够着了窗沿。
她双手扒住窗台边缘，手臂猛地用力，把整个身体往上拽。
小腿在墙壁上蹬了两下，蹭掉了几块木头碎屑，终于翻过了窗沿，狼狈地跌进了仓库里。
灰尘扑面而来，呛得她剧烈咳嗽。
顾桑趴在仓库的木板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跳的声音和外面越来越近的直升机轰鸣。
就在她翻进来不一会儿，直升机就飞到了仓库顶上。
轰鸣声骤然变大，螺旋桨搅动的气流震得整个屋顶都在颤抖，灰尘从房梁上簌簌地往下落。
她赶紧爬起来，跑过去仓库的墙边紧贴着蹲下。
顺着仓库那扇没有玻璃的窗户往外看去，五架直升机呈人字形排开，从仓库上空掠过。
那架黑色的阿帕奇旋翼压得很低，几乎贴着树梢飞过，像一头低空盘旋的猛禽。
直到轰鸣声渐渐远去，顾桑才松了一口气，她缓了好一会，才慢慢站起身，打量起这间仓库。
仓库有两层，她在二层。
这一层堆放着许多干草垛，墙角散落着一些农具。
地面是粗糙的木板，踩上去吱呀作响，缝隙里能看见下面的情况。
因为中间是中空的，整个二层像是围绕着一个巨大的天井搭建的环形走廊。
顾桑小心翼翼走到边缘，探出半个脑袋向下望去。
下面是一排牛圈。
石头砌的隔墙把底层分成了几个隔间，每个隔间里都铺着厚厚的干草，角落里堆着黑褐色的牛粪，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牲畜特有的腥臊味和屎臭味。
每个隔间里都关着一到两只牛，它们正懒洋洋地反刍，尾巴一甩一甩地赶着苍蝇。
正中间，是一个巨大的水缸，里面盛满了水，水面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微的波光，应该是给这些牛的饮用水。
水！
顾桑的喉咙一阵紧缩，像有一只手从里面掐住了她的脖子。
干渴的感觉在见到水的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喉咙里像着了火一样烧得慌。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唇皮翘起，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她左右看了看，发现在最边上有个简易的楼梯。没有扶手，踩上去咯吱作响。
顾桑扶着墙，小心翼翼地沿着楼梯下去，生怕发出太大的动静。
来到水缸边，她踮起脚，看去。
水还算清亮，水面漂着几根干草屑，顾桑犹豫了一会。
算了，脏就脏吧，总比渴死强。她实在是渴得不行了！
她伸出手，掬起一捧水，凑到嘴边，埋头喝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