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很凉,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她咕咚咕咚地灌了好几大口,水顺着嘴角溢出来,淌湿了衣领,她顾不上擦,又掬了一捧,继续喝。
直到喝够了,她才停下来,靠在水缸边,用手背擦了擦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喉咙里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终于消退了下去。
顾桑靠在水缸边,抬起头,阳光从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干草垛上,落在地板上,落在她脏兮兮的脸上。
咕噜噜——
肚子叫了起来,声音在安静的牛圈里格外清晰。
一整晚到现在都没有吃东西,体力消耗太多,现在开始饿了。
昨晚在森林里拼命地跑,在排水渠里蜷缩着熬过漫长的一夜,身体里的能量早就被榨干了。
胃也开始隐隐作痛起来,那种熟悉的、空荡荡的绞痛,从胃部向四周蔓延。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要是长时间不吃东西的话,胃会痛得受不了,甚至会恶心反胃,整个人都会虚脱。
可是现在也没有吃的。
她环顾四周,牛圈里除了干草就是牛粪,食槽里倒是有一些吃剩下的饲料残渣,灰扑扑的,散发着发酵的酸味。
等等——
顾桑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食槽的角落里,竟然散落着许多葡萄!
紫黑色的,圆滚滚的,有的已经干瘪了,有的还带着水光,混在饲料残渣中。
对了!她从森林里跑出来的时候,记得这是个葡萄种植园。
在这样的庄园中那些长得太小或者卖相不好的葡萄,会被拿来喂饲养的动物。
庄园里的牛羊鸡鸭,平时吃的就是这些“残次品”。
这时候也顾不得其他了。
顾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心翼翼地朝食槽走过去。
里面那头老牛正卧在干草堆上,嘴里慢悠悠地反刍着,一双温顺的大眼睛看着她,不惊不躁。
“那个……牛大哥,”顾桑蹲下身,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我就拿一点点,你别生气啊……”
老牛甩了甩尾巴,打了个响鼻。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啊。”
一边说着一边快速从食槽里挑拣着还算完整、没有烂透的葡萄,拢在手心。
快步走到水缸旁,舀起冷水简单冲洗干净。来不及多想,立刻塞进嘴里大口咀嚼。
酸甜的果肉下肚,瞬间缓解了灼烧的饥饿感和胃痛。果子算不上新鲜,口感一般,但完全没坏,足以垫肚子、补充体力。
顾桑快速吞咽,多吃一点,才能有力气继续逃。
忽然,仓库外面传来一阵引擎声。
突突突的,听上去像拖拉机的声音。
顾桑的心脏猛地一缩,赶紧从水缸边起身,踮着脚尖飞快地跑上楼梯,钻进了二层的干草垛后面。
她缩在草垛之间的缝隙里,把自己埋进干草中,只露出一双眼睛,透过木板之间的缝隙往下看。
仓库大门被打开。
一辆农用拖拉机倒着开了进来,排气管突突地冒着黑烟,柴油味混着干草的香气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车停稳后,驾驶座上跳下一男一女,都是中年模样。
男人皮肤黝黑,穿着沾满泥土的蓝色工作服,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草帽;
女人身材微胖,系着一条花围裙,头上包着格子头巾,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水壶。
两人走到拖拉机后面,打开后斗的挡板,边干活边聊起来。
后斗里空空的,只铺着几块旧麻袋和一层干草,显然是准备用来装什么的。
“听说了吗?”女人一边整理麻袋一边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格外清晰,
“山上那个庄园的主人,好像在找什么人。”
男人正弯腰检查拖拉机的轮胎,头也没抬:
“哪个庄园?”
“还有哪个?就山上面那个,里佐先生的。”
女人压低了几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兮兮的语气,
“我听隔壁老科洛说,昨晚整个庄园都出动了,巡逻队、狼狗、直升机,闹了一整夜。”
“直升机?”
男人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难怪昨晚和刚刚听到轰隆隆的响,还以为要打雷了。”
“可不是嘛。”
女人把麻袋铺好,拍了拍手,
“听说是在找一个夏国女人。老科洛说,要是看到可疑的人,要向里佐先生报告,赏金——”
她竖起一根手指,眼睛瞪得圆圆的。
“一千万美金呢。”
顾桑的心猛地一沉,整个人僵在干草垛后面,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那俩人还在继续说着,声音不高不低,偶尔夹杂着几声笑骂。
“一千万美金?”
男人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叼在嘴上,一边摸打火机一边说,
“那我们要是找到了,这辈子岂不是不愁吃喝了。”
“哎,哪有这么好的运气哦哟”女人叹了口气,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还是赶紧干活吧,把牛装上车,趁着早市还没散,赶紧拉去卖了。这批牛再不出手,饲料钱都快搭不起了。”
男人“嗯”了一声,叼着烟走向牛圈,开始解拴牛的绳子。
顾桑缩在干草垛后面,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赞恩为了找她,居然开出这样的天价。她不敢贸然去找这对夫妻求助了。
他们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农民,一千万美金,足以让任何人心动。她不确定他们会不会为了钱把她交出去,她不敢赌。
但是,车斗——
顾桑的目光落在那辆拖拉机的后斗上。
麻袋铺好了,干草垫好了,看起来就是为了装牛准备的。
如果她能偷偷钻进去,藏在麻袋和干草下面,跟着拖拉机一起被拉到市场上。
市场上人多,到处都是陌生人。只要到了市场,她就能混进人群里,找到机会求助。
想到这,顾桑心跳加速起来。
引擎声再次响起,拖拉机发动了,突突突的声音在仓库里回荡。
男人已经把牛从牛圈里牵了出来,老黄牛慢悠悠地走着,尾巴一甩一甩,不情不愿地被牵上了后斗。
女人站在车斗后面,指挥着:“往那边站点,对对对,就那儿。”
得找个时机,躲进那个车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