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把两头牛拉上拖拉机后斗,铁质的挡板“哐当”一声合上。
牛终于安顿好了。
男人正准备爬上驾驶座,忽然停顿了下,皱起眉头,转头对男人说了句什么。
女人也愣了一下,拍了拍裤兜,一脸懊恼地嘟囔了一句。
两人对视一眼,把刚拴好的牛绳随手搭在车斗边缘,转身朝仓库大门走去。
“你等着,我回去拿,跑得真快。”男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埋怨。
“还不是你催的,等等,我跟你去,你知道放哪吗。”
脚步声渐渐远去,两人的说话声也越来越模糊。
仓库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头牛偶尔甩动尾巴的声音。
顾桑没有立刻动。她又等了十几秒,确认那两人的声音已经彻底听不到了,才小心翼翼地从干草垛后面探出头来。
仓库大门敞开着。
她猫着腰从二楼溜了下去。
尽量避免发出太大的声响,顾桑贴着墙,一步一步往下挪。
后斗的挡板没有完全关上,留了一道缝隙,刚好够她侧身挤进去。
顾桑扒着挡板边缘,先把一条腿跨进去,然后整个人缩着身子钻了进去。
车斗里铺着几层旧麻袋,角落里堆着几捆干草。两头牛并排站着,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只留下车尾一小块狭窄的空隙。
两头牛悠闲地嚼着干草,嘴巴一动一动的,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时不时甩动下尾巴,驱赶着围绕在身边的苍蝇。
扑面而来的臭味熏得顾桑直想作呕。
牛粪的味道、还有牛身上那股特有的腥膻气混在一起,那味道简直能把人送走。
顾桑捏着鼻子,只敢小口小口地呼吸,每吸一口气都像是在受刑。
眼睛被熏得发酸,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泪意逼了回去。
她真的很想哭。
明明自己只是来留学的,满怀憧憬地来到这个陌生的国度。
她想象过留学生活的样子,在古老的大学城里上课,在阳光明媚的广场上喝咖啡,周末去博物馆看画,假期去海边旅行。
她想象过很多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自己会被关进庄园。
被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囚禁在身边,然后狼狈地逃跑,浑身泥土地躲在牛圈里,和两头牛挤在一起,被臭味熏得眼泪直流。
顾桑吸了吸鼻子,在心里对自己说:加油顾桑,森林你都闯出来了,光明就在眼前。
再坚持一下,再忍一忍,很快就能离开这里了。
这时,远处隐约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是那两人回来了!
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埋怨,男人则低声嘟囔着什么。
脚步声越来越近。
顾桑赶紧收回思绪,把身子缩得更小了一些,用干草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藏好。
草杆盖住了她身子,她屏住呼吸,连眼睛都闭上了,整个人和车斗里的干草融为一体。
男人的脚步声爬上驾驶座,车身微微晃了一下。
“现在没有再落下什么了吧?”男人的声音从车头方向传来。
“没了没了,走吧。”
拖拉机发动了,突突突的引擎声震得整个车斗都在颤抖。
顾桑蜷缩在干草堆里,感受着身下车轮的转动,一颗心砰砰直跳。
拖拉机一路颠簸行驶了将近一个小时,剧烈的晃动晃得顾桑头昏脑涨,困意翻涌,眼皮重得快要睁不开。
就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猛地一个刹车,瞬间将她惊醒。
顾桑立刻抬头朝外看去。
这是一个牲口交易市场。
简陋的地面上停着大大小小的货车和拖拉机,有的车斗里装着牛,有的装着羊,还有的装着几头吭哧吭哧叫唤的猪。
空气中弥漫着牲畜粪便和干草混合的气味
车停了。男人从驾驶座上跳下来,女人也从副驾上挪了下来,两人走到车头前面,不知跟谁唠了起来。
听那语气,像是在跟熟人打招呼,声音不远不近,还夹杂着几声笑骂。
顾桑没有犹豫。她轻手轻脚地扒开盖在身上的干草,猫着腰从车斗里翻了出去。
她扶着车斗边缘稳了稳,四下张望了一番。
还好,拖拉机停在市场边缘一个较为偏僻的角落,周围的人不多,而且都在忙自己的事。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灰头土脸、浑身沾满干草碎屑的女孩从后斗里爬出来,不然以她这副狼狈的样子,不是被人当成小偷,就是被人当成流浪的。
顾桑蹲在市场的边缘,打量着四周来来往往的人。
商贩们在讨价还价,买家们在挑挑拣拣。
她咬了咬嘴唇,心里盘算着,找普通人求助,还是不太靠谱。
赞恩已经发布了悬赏。一千万美金,足够让任何一个普通人动心。
她不确定那些看似善良的面孔背后,藏着什么样的心思。
也许前一秒还在热心地帮她,后一秒就转身打电话给赞恩领赏。她不敢赌。
最好找警察。
顾桑缩回脑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市场的东面,有一条河流,蜿蜒着从坡下流过。
河水不宽,两岸长满了茂盛的杂草和灌木,绿油油的一片,密密匝匝的,像一道天然的屏障。
草木比人还高,足以掩盖一个人的身形。只要沿着河边走,应该不会被市场上的人发现。
决定之后,顾桑没有犹豫。
她猫着腰,贴着围墙的边缘,借着几辆停放的货车作掩护,悄无声息地朝坡下挪去。
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碎石,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声响,她每一步都落得很轻。
来到河边,她回头看了一眼市场。那辆拖拉机还在原地,那对夫妻还在跟人聊天,没有人注意到她已经离开了。
她松了一口气,转身沿着河流,向车辆来的方向行进。
顾桑心想等走远一点,就找条路上去公路。
一般意国的警察都会在公路上巡逻。只要找到警察,说明情况,他们就能帮助她。
她加快了脚步。
河边的路不好走。顾桑的鞋子早就被水渠里的污水泡透了,走起路来咕叽咕叽地响,鞋底沾满了泥巴,越来越重。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河岸的地势渐渐抬高,杂草也变得稀疏了些。
顾桑拨开一丛灌木,抬头望去——
公路就在不远处。灰色的柏油路面在晨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车辆穿梭其间,偶尔有货车呼啸而过,扬起一阵灰尘。
而路边一处,竟然停着两辆警车!
蓝白相间的车身,车顶的警灯在阳光下微微反光,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正站在车旁,似乎在讨论什么。
顾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真是天助我也!终于要得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