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姐姐叫我去吃饭。”
孟昭把粥端过去，递给周宴。
周宴别过头，没看她，也没接。
孟昭觉得他生气了，可又不明白他生气的点。
是起床气吗？
她不跟生病的人计较。
在床边坐下，就要喂他喝粥。
“保罗医生说，你昨天晚上没吃什么东西，今天一定要吃。”
周宴还是偏着头不说话。
孟昭不解地放下碗，抬手正要摸摸他的额头，就听到男人淡淡开口，
“我要去卫生间。”
“我扶你去。”
孟昭热心地要把周宴扶起来，却被他拒绝了，
“让保罗上来。”
“保罗医生在给病人看病，我扶你去就行了。”
周宴还是不愿意。
可要是每次他去卫生间，都要麻烦保罗医生，那太耽误保罗的时间了。
“我、我又不是没见过，不用不好意思。”
孟昭一句话，换来男人刀一样的人目光。
“我之前洗澡，你闯进来，不也这么说……”
周宴受着伤，没能力割她舌头，拔她牙齿，她才不怕。
“我自己去。”
大概是憋不住了。
周宴掀开被子，一只手扶着床头站了起来。
腹部的伤口让他左边的身体，完全没有力气支撑，只能靠手。
没走两步，女孩就走过来扶住了他。
周宴知道凭自己不知道要多长时间才能到卫生间，便没再拒绝。
沉默着让女孩扶着。
到了卫生间，他推开她。
“你出去。”
“你一个人行吗？会摔跤的。”
楼下诊所的卫生间，都有扶手，但出租屋里什么都没有。
光溜溜的瓷砖墙面，根本没地方扶。
“出去。”
孟昭缓缓松开他，刚走到卫生间门口，周宴就差点儿站不稳摔了。
她又折返回去扶住他。
“你上吧，我闭着眼睛，不看你。”
周宴生平第一次感觉到难堪，还是在这个软骨头面前。
“你在……我上不出来。”
孟昭看他脸都憋红了。
但他一个人又站不稳。
只能硬着头皮说，
“我……我也在你面前……你有什么好害羞的。”
上次在车上，就是这样。
当时她都想过，这辈子都不能出门见人了。
但结束后，还不是跟平常一样。
“这一样吗？”
“不一样吗？”
“你那是被我弄出来的生理反应，你控制不住的。”
“你、你想上厕所，也是正常生理反应，有本事你就憋着。”
“……”
孟昭轻哼一声，转过身闭上眼睛，“反正这几天只有我能扶你上厕所。”
周宴咬咬牙，“闭上眼睛，耳朵捂起来。”
女孩听话照做。
结束后，周宴一言不发地躺回床上。
孟昭问他要不要吃饭，他都不搭理她。
她干脆端起碗，把勺子递到他嘴边。
周宴不跟她说话，却很配合。
勺子到嘴边就张开，把粥吃下去。
没一会儿，一碗粥就见底了。
孟昭笑着说，“还想吃吗？想吃我再去找玛丽姐姐要。”
周宴眉头一拧，“别把我当小孩哄。”
“对病人，就是应该温柔一点。”
孟昭冲他笑。
周宴心口一阵悸动，默默别开视线。
保罗医生上来给周宴伤口换药，孟昭在一旁给他递东西。
腹部的伤口缝了针，已经比前两天好很多了。
但看着保罗医生给伤口消毒，孟昭的小脸还是皱成一团。
“看不了就过去。”
因为伤口疼痛，周宴刚恢复了些血色的脸又白了。
“看、看得了。”
“我给你取子弹那晚，孟小姐就在旁边给我做帮手，之前都能看，现在当然也可以。”
孟昭顺着保罗医生的话点点头。
“我只是怕你疼。”
看着周宴的伤口，仿佛伤口长在自己身上一样。
“周以前大大小小的伤都受过，只是这次比较严重。你不用担心他。”
保罗消完毒开始缠纱布。
男人窄腰上，腹肌很分明，白色纱布将伤口盖住后，显得有些性感。
“孟小姐，你来吧。”
缠了一半，保罗把纱布递给孟昭。
孟昭接过，小心翼翼地继续缠。
“今天晚上的安眠针，我给你加大了剂量。你不能再不睡觉啦，今晚再不睡，上帝都不能让你伤口愈合。”
保罗在一边准备给周宴打安眠针。
“加大剂量，会不会影响身体？”
“多多少少会影响他的神经和精神状态。但是没办法，他失眠症太严重了。”
孟昭很费解。
“可是……他今天下午才睡了一下午。”
而且，以前周宴跟她一起睡，都能很快入睡。
保罗看着周宴。
男人冷着张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按理说，今天下午，安眠针的效用已经没了。
他怎么能睡着呢？
然后他又看了看还在给周宴缠纱布的孟昭。
最后把安眠针收了起来。
“孟小姐，你可以下去帮我拿个注射器吗？”
“好的。”
孟昭在周宴腰上，打了个完美的蝴蝶结后，下楼给保罗拿注射器。
出租屋里只有保罗和周宴，孟昭一走，保罗直接问，
“是因为孟小姐吗？”
“……”
“一般心理原因产生的失眠，都是神经高度紧绷造成的。孟小姐在，能让你有安全感。”
“……”
保罗知道，周宴不说话，不是没听见，也不是不想搭理他，而是被他说中了。
“你喜欢孟小姐。”
男人眉头一拧，“滚出去。”
保罗像是发现了周宴的大秘密，笑了起来，“周，你承认吧。”
“我不喜欢她。”
“周，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
保罗抱着双手，“我跟我太太在一起的时候，看到她就心跳加速，心情舒畅，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跟她在一起，都能看到她。”
“一跟她分开，晚上总是想她想得睡不着。有次她跟我闹分手，想到以后我不能再见她，我心里难受得快要不能呼吸了。”
“……我没有这样。”周宴语气很淡，“我不难受。”
“不知道是谁昨晚打了失眠针，因为孟小姐今天一早就要走，一晚上不睡的？”
“我是失眠症。”
门外有脚步声传来，保罗放低声音说了句，“你就嘴硬吧。”
“保罗医生，注射器。”
孟昭把东西递给保罗，就走到床边，给周宴盖被子。
“孟小姐。”
保罗把她叫到门外。
“保罗医生？”
“今晚你陪周在床上睡吧。”
孟昭愣了一下，“为、为什么？”
“他不敢一个人睡。他一个人睡会做噩梦，会失眠。你想想，之前你跟他一起睡，他是不是根本不会失眠？”
孟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保罗眼底带着笑意，
“为了让他快点恢复，你睡他旁边，陪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