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一起,孟昭照顾周宴就方便多了。
她就像个人形拐杖,周宴走到哪她扶到哪。
周宴洗漱,她就站在一边给他挤牙膏,给他拧毛巾。
T国一年四季都很热,小城的温度,每天都在三十三度左右。
没有夏季热,但每天还是会出很多汗。
周宴洗漱完,孟昭又拧好毛巾,给他擦身上。
刚开始周宴很抗拒。
“我过两天洗澡,不用擦。”
“保罗医生说,在伤口没愈合前不能碰水的。”
周宴根本不在意,“我说能洗就能洗。”
孟昭不想跟他争辩,拉起他的胳膊给他擦。
毛巾刚碰到,周宴就把自己的胳膊收了回去。
“……别碰我。”
孟昭站在床边,不解地看着他。
之前在临时基地明明还好好的。
她又没有招惹他,一到这里,就别扭死了。
反正都这样了,她也不怕再惹他身体。
“你不能洗澡,要是再不擦擦身上,会有味道。”
“什么味道?”
“臭味。”
孟昭大胆地迎上他冷冰冰的目光。
“那你离我远点!”
周宴果然更生气了。
“我怎么离远,我又不能去其他地方睡,万一、万一被抓走怎么办?”
孟昭说着,气呼呼地坐地上。
“把你鼻子堵起来。”
“堵起来多难受,你就让我擦擦吧!”
看孟昭这么坚持,周宴开始不经意地去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从矿山出来那天,他就没洗过澡。
浑身上下血腥味和汗味,都还在。
确实……
可是他不想让这个女人碰他!
“……真的有味道?”
孟昭认真点点头。
“……”
看周宴没再说什么,孟昭站起来,“给我擦了吗?”
“……嗯。”
周宴答应了。
孟昭特意去卫生间接了盆温水,准备仔仔细细给周宴擦。
从胳膊到后背再到脖子,都擦了个遍。
每次擦两下,周宴都会提出他自己来。
但现在虚弱的周宴,对孟昭来说一点威胁性都没有。
她不许他擦,他就不能自己擦。
以至于擦完后,男人整个人都闷闷不乐的。
孟昭出了一身汗,照顾完周宴后,她自己安安心心去洗澡了。
外面的周宴把身上被子掀了,空调温度调低。
孟昭洗完澡出来,周宴已经闭着眼睛睡下,但她知道他没睡着。
听保罗医生的意思,这次受伤后,他失眠症加重。
要是不打助眠针,他根本无法入睡。
“我可以睡你旁边吗?”
周宴睁开眼睛,孟昭已经把房间的灯关了,只见女孩穿着简单的白T,抱着一床小被子,站在床边。
她会这么主动,只有一个原因。
“保罗让你跟我睡床上?”
“他说……”
要是让周宴知道,保罗说他一个人不敢睡觉,他肯定不会让她上床。
“他说你身边不能离人,睡觉的时候要睡你旁边,万一你不舒服,我才能第一时间发现。”
男人冷笑一声。
“你撒谎的能力,一点进步都没有。”
“……”
孟昭懒得反驳,她把被子放床上,占据着床边的角落,躺了下去。
本来还担心周宴会把她赶下床。
但她躺下后,旁边的男人就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孟昭转过身,想看看他有没有睡着,刚转过去,就在黑暗中对上男人深邃的眸子。
“你……还没睡着?”
“……”
看周宴不搭理她,孟昭闭上眼睛,逼自己入睡。
万籁俱寂。
偏僻小城的夜晚,安静得只听得见虫鸣。
“孟昭昭。”
周宴轻轻喊她的名字。
孟昭睁开眼睛看着他,“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
又不说话。
“还是想喝水?想去卫生间?”
“……”
“肚子饿?伤口疼?”
孟昭问着,伸手想去探探他的额头。
保罗说过,如果周宴发烧,就是伤口发炎了。
她手伸过去还没碰到他的额头,就被男人在半空中拉住。
“……今天没能回去,是不是很难过?”
孟昭愣了一下。
不能回华国的事情,她都已经不放在心上了。
周宴伤成这样,T国到处是找他们的人。
这种情况下,她还是不要冒险离开比较好。
“不难过,我总能回去的。”
黑暗中,孟昭感觉到自己指缝里,被男人修长的手指挤了进来。
简单的握着,变成十指相扣。
她脸颊微热,不明白周宴在做什么。
“我现在就是个废人,走路都要你扶。你是不是很烦?”
烦?
孟昭一点也不觉得烦。
只希望周宴能快点好起来。
“只要你别再别别扭扭的,让我好好照顾你就行。”
“这样的我,对你来说,一点价值都没有……”
周宴像是在碎碎念一样。
他这几分钟内说的话,比这两天说得都多。
“你又不是黄金,有没有价值有什么关系?”
孟昭听不懂他的话。
“……你就不应该管我,那晚就应该让我下车。”
“下车你就死了。”
“那就让我死。”
周宴笑了一下,握紧她的手,“我不想这样。”
孟昭被他的话说得云里雾里的。
“你哪样?”
“……”
孟昭往他那边挪挪,“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
周宴看着她不说话。
孟昭担忧道:“刚到保罗医生诊所的那晚,你好像一直在做梦。”
“还说梦话了,说什么……我不要趴在地上,我不是狗……不要打我,我不进笼子。”
那晚周宴高烧昏迷,嘴里一直说着这些话。
“……”周宴忽然松开她的手,身体也转平了,“你听见了。”
“是因为这些吗?是不是每次失眠,都是因为梦到这些。”
“小时候的一些经历,对于那个时候的我来说,每一天都很难熬。”
每到夜晚,闭上眼睛就是那时的画面。
不听话就被关在狗笼子里,每天被鞭子抽,吃饭必须趴地上吃。
“怎么会这样?是什么时候的事?”
女孩声音软软的,被他松开的手,主动握住了他的手指。
周宴本来不想说,但还是开口了,
“被伍德家族收养后。”
“可是卡娜小姐不是一直在保护你吗?”
“那个女人第一次见到我,就指着我,让我做她的宠物。”
这是周宴这一生,噩梦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