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晚通话后，谷茗终于获得长一些的假期。期间除了跟其他同伴交流，大部分时间她都待在室内，尽量不被无关人发现。
这阵子除了几位熟人，游周游那边始终毫无动静，连消息都未读。少女猜他工作的消息太多，导致她的话都压下去了。
但是，想到冬海说了会帮她，谷茗就觉得不用再问一次。不管怎么说，她绝对不想当主动的那边。
就这样，时间来到两天后的周六。这天早上，谷茗躺在床上，正从沉眠中悠悠转醒。
「……？」
迷糊中，她仿佛看见一道影子。那影子越来越短、越来越短，直到她床前。
「……什么？」
「哦，妳醒了？」
原来是佐藤静瑠。她穿着百褶裙和有领短袖。黑暗中看不清颜色，不过能看出品味不错。
灯一打开，谷茗立刻瞇眼睛。
女孩一样有对萤黄色的发圈；短袖有种条纹毛衣的质感；圆圆的领子；青蓝色裙子比她的发色要浅，看上去很适配。
「准备很充分啊。现在几点了？」
「早上九点了，懒惰虫。再晚下去，说不定要半夜才能回来了。」
「那也有点夸张吧？」
虽然这么说，谷茗还是乖乖掀被下床，开始换衣服。瞬间的冷气让她颤抖。
本来她穿薄薄的粉睡衣，还担心对方会留意，想着要不回避……结果佐藤静瑠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在一旁坐着滑手机。谷茗也就释怀了。
考虑到场合问题，她还是穿上世图提供的一众衣服中，适合运动的白色吸汗短袖、银黑窄长裤，以及她原来穿的黑跑步鞋。
换完装再望向女孩，谷茗发现她正在盯着桌边的书。
「我能看看妳的作业？」
「嗯，可以是可以。只是，我的字有点丑……」
「每个人都这么说。没关系，让我鉴定一下。」
于是佐藤静瑠拿起最上面一本，从中间开始。
「我也拿妳的吗？」
「当然可以。」
谷茗随便从书堆中抽一本，一对大大的「数学」俩字映入眼帘。
「……」她下意识放回去。
——再仔细想想，数学不论在哪应该都一样，她的抉择没有错。
「数学就是我昨天回去先写的。」佐藤静瑠笑道。
少女四下张望。最后，一本特别的课本进入她视野。
「公民与政治……你们高三上就讲到毕业后规划了？」
「恩，因为关乎到升学后的事。」
谷茗注意放在她开的课本。女孩兴致勃勃。
「『大学是目前社会普遍的就业门槛。根据政府最近五年的调查，接近百分之九十五的学生，会在高中毕业后选择就读大学』……我听说以前大学很流行。」
「你们这里不常见？」少女擡头。
「也不是不常见。是不会无脑开设大学，导致学位泛滥贬值。」
（这个政府早该注意到了。）谷茗点头。
「还有什么……『就读超能力学科的学生，近些年就业前景呈上升趋势，出路相当广泛。请问下列选项中，哪一个「并非」2034年毕业生最希望成为的职业？』这题妳选什么？」
谷茗凑过来「……选业务/保险员，B吧。」
「哦……那我就——」
「但是，」谷茗一把抓住她动笔。「答案别选B。正确答案是D，超能力科公务员。」
「诶？」
「还有刚才那题，那题圆饼图是错的，别被骗了。」
「欸欸……！？」
佐藤静瑠无比震惊。不过，这种反应少女早见过了。
她叹气，把课本取来。「看见圆饼图下面的图片来源吗？」
「『官方全国青年调查』……不对，妳想说的是……」
「没错。这全是政府编造的，为了让不知道的人相信这些内容。」
佐藤静瑠眨眨眼。少女继续说。
「搞不懂很正常……我不清楚这边的情况，但在我那，什么东西都讲利益。就像学生关心自己的成绩、企业注意自己的净收益，政府官员在意的是下次能不能连任……为此，他们需要给民众交代一个『好成绩』。」
「……是吗？」
「是的。有好的成绩，哪怕有污点，只要没人发现，那污点就不是他的……是等到某天别人接任，刚好被发现的那个人的。」
女孩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谷茗再举例。
「比如妳和妳弟弟，小时候被轮流派去扫饭厅，妳先、弟弟在后。妳偷吃一个布丁，但没人发现；结果轮到弟弟的时候，被母亲发现了。她会觉得是弟弟的问题，还是妳的错？」
「……大概是变成弟弟的错吧。虽然我现在不会这么做……」
「是吧？」
这下她比较理解了。可她还有疑惑。「为什么妳知道这是编造？」
「因为这是教育部的课本，而教育部是政府的。」
「……」
「……」
「就这样？」
「就这样。就像我说的，教育部只关心自己，而他们又跟政府息息相关。为了达到当局的目的，同时维护自己形象，哪怕是编纂假数据，营造一切和平的假象都可以。」
「和平的假象……？」
「我那边混乱得很。解释会要很久。」
谷茗把公民课本还她，瞄一眼自己拿的。
「真的要解释很久？」
「是很复杂。我都还没吃早餐，待会就要去实验室了。」
「唔……早知道给妳带早餐了，我早上在家里吃的。」
「妳真想知道啊。」
佐藤静瑠变得有些扭捏，双手背在背后。
「就是，好奇而已。」
「……」
少女手抚着头。女孩靠过来，已经不再当成闲聊。
「那里很糟糕吗？看妳的表情……」
「还不至于。但就是我说的，很复杂而已。」谷茗放下手。「如果非要用一句话说——就是自私自利。纯粹的自私自利，整个国……不，全世界都一个样子吧。」
她擡眼看了静瑠，又瞄到一边。「……我是说『那里的』，不是你们。」
「我知道。」
本以为话题变得正经。可当她再看向女孩，静瑠却有些想笑的样子。
「妳前面说的好成熟，完全就是大人思维……可后面说到全世界都自私，又听起来有点幼稚。」
「我是说真的……！」
「我听得出来。只是前后的反差有点大，哈哈。」
佐藤静瑠轻轻地笑出来。
「那这里呢？妳觉得我们这好吗？」
「……好。当然好。」
她没理由觉得这里不好——把那个人排除的话。
「有多好？」
谷茗仔细想了一下。
「大部分人都很客气；科技很方便很进步；这些日子看新闻，很少出现犯罪和杀人事件。」
「嗯嗯、嗯嗯。」
「就算这里是2050，很多事情的发展，都太超出我的预料了。就比如这个想力，不止发明传送装置，还衍伸出界书……然后，恩，创造了我。」
「这就是现代科技啊。」
静瑠满意地频频点头。
谷茗抱胸。「尤其是想力。这种听起来像能源的东西，我总有它已经发展很久的感觉……」
「妳的超能力不是跟它很像？」
「只是表面像。首先，超能力只源于人的身上；目前也没开发出能应用的机器。」
「连储存的方法也没有？」
「很遗憾没有。」
说到这里，谷茗甚至无奈苦笑。「就是一切发生的突然，所以才说我那里乱。」
佐藤静瑠盯着少女。她的目光直率。
「越这么透露，我就越好奇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未来有很多时间慢慢讲。不如说，我也有问题想问妳。」
两个不同环境的人，互相感兴趣。谷茗提著书给她看，那是刚刚就拿到的静瑠的课本。
女孩轻轻一笑。「行行行，轮到妳问了——恩。」
「……」
佐藤静瑠整个人停住，死死盯着手里的少女作业。
谷茗不晓得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