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两人回到美术馆，法尤洛就站在大门前，神色相当凝重。
瑟琳站在一旁，腰杆挺直。当看见夏洛蒂望她，她眼睛转向别处。
「怎么个消失法？」刚登完台阶，夏洛蒂开门见山。
「从后门跑掉的，一溜烟就不见了。」法尤洛皱眉、叹气。「看他们都很配合，忍不住松懈了……这小子，早就看上后面的门只是堆积杂物，其实没锁上，拿上厕所当理由，趁机溜了。」
「没锁上……？」
「等等，你们没派人跟去厕所？」谷茗问。
「有。但伊芳被袭击了。一个体型瘦弱的人能做到把警察……还是特殊刑事组的警察……」
「那大概是指令效果了。」
法尤洛也点头这项推测。他转头向瑟琳。「总局有消息吗？」
副警官低头检查手机。
「目前还没有。」
「妳随时看消息。等拿到消息，我们马上动身。」
「收到。」
「出动抓捕吗？」
法尤洛回头看谷茗。「没错。视情况严重程度，如果再有反抗动作——我们只能当场拿下他。」
（「拿下」是指……）
谷茗没想到，接下来警长就看出她的心思。
「就是妳想的那样。虽然暴力，但有头牌指令的不稳定性在，面对这种会袭警、会撒谎的犯人……我们宁可犯错，也不愿出错。」
「……」
苍白的老警官，蔚蓝的目光如炬。他的眼神从未如此坚毅……或许这就是经验的差距。
瑟琳的表情比他还可怕。有种肃杀之气。
「我不会放过他的。」
「先让我看看伊芳的状况。她醒着吗？」
「醒着，还需要妳来推测？她直接告诉我们就好了。」
「那她现在人在哪里？」
「还在美术馆里。妳去找她做什么？她人都昏迷了！」
「害，我只是想看看伤口而已！」
「看看伤口！就只是脖子上有伤口、而已……」
似乎是注意到自己情绪不稳，瑟琳音量迅速降低。「……抱歉，让我独处冷静一下。刚才的几张图，我先给妳。」
「……谢谢妳。」
瑟琳的脸仿佛蒙上阴影。她将画好的纸递给夏洛蒂，便匆匆离去。
（……虽然是后半程才加入的人，但显然还有故事。）
不知何时开始，谷茗已经在用故事的角度分析这些人和事。
夏洛蒂倒是一直正常办事。她到美术馆里头，谷茗跟在后面，很快发现担架上受伤的人。
「伊芳？」
看她的体态，伊芳绝不是手无缚鸡的人……做警察的肯定有锻炼。
不过，她的伤势却十分诡异。明明脖子有伤痕，却早已结痂；周围有擦拭的痕迹，但面积明显不大。
然而这样的她还是因为失血过多，陷入昏迷。
「借过、借过！人要送下去了！」
确认完架子绑妥，领头的医护班喊叫着，一群人推送担架出去。
原地只剩下她们。
「……妳觉得呢？」
「要猜中他的指令不难，其实答案快浮现了。但得结合实际情况，警长才会相信。」
夏洛蒂自信一笑。
「没错，判断讲求合理。就算头牌指令一开始是随机，但后续仍然有逻辑可循。」
「法尤洛。」
老警长后面过来。三个人面对面。
「……就不能直接把答案讲出来吗？」
「老实说……我还在脑中整理。」
「喂。」
「这次事出突然，犯人又突然逃走了！要我马上想好，也太强迫人了吧？」
夏洛蒂无奈摊手。很符合她的性子，只不过现在是严肃的时刻。
「妳可以先陈述妳到目前的所有想法。但方向有眉目了吗？大侦探。」
「不可能没有眉目。这起案件——线索太少，却又太清楚，跟周密的计划完全反过来。幕后黑手卖了他吧？也难怪安德烈想逃走。」
「不能先去追他吗？」谷茗问。
「……华彩，我刚才说『不见』，就是字面意思上的不见。现在除了伊芳跟那扇后门，没人知道他往哪边跑。」
谷茗本来想问「为什么不多派几个人在周围巡逻」。
可一想到这里的世界观，跟她的原来世界有几分相似。都是社会混乱、秩序资源不足的情况。
少女只能把手攒紧。
「……切。」
「——这就是需要特殊侦探的时候了。」
夏洛蒂站出来，比出飒爽手势，朝画廊里走去。「人手不足、能力者遍地……我的职责，就是解决这类事情。」
「……能解决吧？」
「当然能。但首先，我们一步步来吧。」
不知为何，谷茗心里有些不安。他们回到案发现场，死者的位置。
尸体已经被警方收拾，留下有色笔在地上画的死者轮廓。
夏洛蒂像教师一样，面对老学生和少学生。
「先把问题整理出来。第一点，凶手是谁？假定就是安德烈，他是美术馆招募的工作人员，工作内容是导览结束时清场。所以很顺利就会知道导览的开始、结束时间。」
没人做出否定，于是侦探继续说。
「第二，看计划他是想营造在馆内死人的假象，为此他合理控制杀人的时间、严格清理线索，并在没人发现的情况，偷偷把尸体送到画廊……但是，计划被一颗药丸破坏了。」
「……餐桌上的不明药物。」法尤洛喃喃。
「没错！行事缜密的犯人，却因为一个离谱的失误，计划完全毁掉。」
「……那他是怎么个行事缜密法？」
谷茗提问。她是真不晓得这一部分。
好在法尤洛也这么表示，才让夏洛蒂转而解释。
「我也不懂。」
「……那好吧。死亡时间是两点半到三点，不仅时间刚好卡在导览的时候，假想的地点也在这，重重的合理，只会让警察忽视他在其他地方被害的可能；严格清理死者家的线索，如果在家里找不到疑点，警察目光就会聚焦到美术馆——假的案发现场上；最后是搬运结果，安德烈把整整一人搬过来，要嘛动用了什么工具，要嘛……就是利用头牌指令。他成功躲开别人的注意！」
头牌指令——问题的核心。谷茗下意识咽了一口。
「清理跟搬运，最困难的地方还是属人和血迹。作案手法明显是割喉，但器具呢？工具呢？如果借用死者厨房的刀，趁安眠时下手，把刀用完后就洗掉，那追查是哪把刀、血遗留在哪根水管的末端，查是都能查到……但要花太多时间。」
「……所以还是回到人和血上。」
「妳说对了。这两项太好找了，一个是大人身躯；另一个是足以致死的失血量。」
「失血量至少要在一两公升以上，才能先致人昏迷。」法尤洛补充。
「所以割开喉咙的时候，不仅要有避免血喷到处都是的手段，还要能至少承装几公升的容量……这个物件，结合在死者家找到的唯二线索，已经很明显了。」
大侦探说完，便往中间的空地走，那堆游客寄放的物品里绕。
有件「东西」异常的大。
「说起来，为什么游客会带这些大的小的？他们没有先去下榻地？」
「这里是许多国内游客的第一站。结束后，他们还会去其他景点，最后才到隔一条街的住宿休息。」
「难怪会有那么多东西。」
夏洛蒂停在那样物品面前。
那东西一看就很沉淀。而且，不像是国内旅游会有的东西。
「里面应该还用塑胶袋包装……最少也要三层，避免溢出。准备割喉的时候，就把死者横卧在地、头卡在里面，切割方向对着唯一不是拉链的那面——绝大部分血就会喷在箱的墙壁上，流进下面的空间。是吧——行李箱？」
行李箱，最大最显眼的白箱子自然不会说话。但重量不会骗人。
「明明看起来重，挪起来却轻的很！」谷茗也过去推一下。
「因为一公升血才对应一公斤多。不像平时带一堆东西。」
「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