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剑阁地牢深处,空气凝滞得如同胶水。
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铁锈、霉烂稻草和排泄物的恶臭,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角落,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粘稠的污秽。
墙壁上渗出的冰冷水珠滴落在石砖上,发出单调、令人心悸的“嗒…嗒…”声,如同缓慢流逝的生命倒计时。
霍展白站在一间狭小的牢房外。
他身上的藏青劲装沾满了风雪和泥泞,肩头、手臂处甚至有几道被树枝或岩石划破的口子,渗出的血迹早已干涸发暗。
但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如同他腰间那柄沉寂的“惊神剑”。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奔波、与风雪搏斗的疲惫、以及药师谷口那场撕心裂肺的冲突,在他脸上刻下了深刻的痕迹: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下颌线紧绷如刀削,嘴唇干裂起皮。
唯有一双眼睛,如同在冰原上燃烧的幽火,锐利、冰冷,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死死盯着牢房里那个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身影。
那是一个被俘的魔教小头目,身上布满了新鲜或陈旧的伤痕,显然已经经过了不止一轮的“招待”。
此刻他正惊恐地迎视着霍展白毫无温度的目光,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说。” 霍展白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像淬了冰的钢针,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刺向囚犯的神经末梢。
“‘诛心计划’…是什么?目标是谁?薛紫夜…在你们教中,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刻意加重了“薛紫夜”三个字的发音,仿佛要碾碎什么。
那小头目猛地一颤,眼神剧烈闪烁,恐惧和某种根深蒂固的禁忌在激烈交战。
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又死死咬住。
霍展白没有催促,只是向前迈了一步。牢房栅栏的阴影落在他半边脸上,让他本就冷硬的面容更添几分阴鸷。
无声的压力如同实质的巨石,狠狠碾过囚徒的意志。
“我…我说!我说!” 小头目终于崩溃,嘶哑地叫喊起来,涕泪横流,“是…是教宗!教宗亲自定的计划!叫‘诛心’!就是要…就是要用最痛苦的方式…诛灭目标的心志!让他…让他生不如死!”
霍展白的瞳孔骤然收缩!
诛灭心志!生不如死!目标…是谁?!
“目标…目标是…” 小头目喘息着,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一种诡异的狂热,“是…是鼎剑阁的…惊神剑…霍展白!”
轰!
霍展白只觉得一股冰冷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刹那间冻结!
目标…是他?!薛紫夜…她参与其中?!
“薛…薛紫夜…她…” 小头目的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她…她是…是教宗的亲生女儿!是圣教尊贵的圣女!那‘诛心’计划…就是…就是她…她亲自…”
“住口!!!”
一声凄厉尖锐的哭喊如同利刃,猛地撕裂了地牢压抑的死寂!
霍展白和那小头目同时一震,循声望去。
只见地牢入口处的阴影里,一个纤细柔弱的身影踉跄着冲了出来。
是秋水音。
她一身素雅的衣裙此刻沾满了地牢的污渍,脸色惨白得如同金纸,一双盈盈美目早已哭得红肿不堪,里面盛满了巨大的惊惶、痛苦和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
“展白!展白!” 她不顾一切地扑到霍展白身边,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冰凉颤抖的手指死死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沫儿!沫儿她不行了!她…她吐了好多血!一直在喊疼…好疼…救救她!只有薛姐姐!只有薛姐姐能救她啊!求求你!快带我去药师谷!求求你了展白!”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哀求而变调,语无伦次,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滚滚而下,滴落在霍展白染血的衣袖上。
沫儿…毒发…
霍展白的心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药师谷…薛紫夜…教宗之女…诛心计划…目标是他!
而沫儿…此刻命悬一线!
无数的线索、碎片、残酷的真相和眼前这张绝望哭泣的脸,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疯狂冲撞、撕扯!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惊怒、剧痛、被欺骗的狂怒以及对沫儿垂危的深切恐惧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堤坝!
“滚开!”
他猛地挥臂,将紧紧抓住他的秋水音狠狠甩开!
动作粗暴,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被巨大冲击和压力扭曲的戾气!
秋水音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柔弱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跌去,重重撞在冰冷潮湿的石壁上,发出一声痛楚的闷哼,滑坐在地。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望着霍展白那张在昏暗火光下显得无比陌生、甚至狰狞的侧脸,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巨大的委屈和恐惧将她彻底淹没。
霍展白根本没有看她。
他赤红着双眼,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猛地转向那个被他甩开动作惊得目瞪口呆的魔教头目,声音因为极致的暴怒而嘶哑咆哮:“说下去!‘诛心计划’到底怎么执行?!薛紫夜做了什么?!说——!!!”
他的咆哮如同受伤野兽的嘶吼,在地牢狭窄的空间里疯狂回荡,震得石壁嗡嗡作响。
那个小头目被这骇人的气势吓得魂飞魄散,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一触即发的暴怒顶点——
“呵…呵呵呵…”
一阵低沉、沙哑、带着无尽嘲讽和恶意的笑声,如同毒蛇吐信,幽幽地从地牢深处另一间更加黑暗的牢房里传了出来。
霍展白猛地转头,赤红的目光如同两道燃烧的利箭,射向声音来源的牢房栅栏之后!
阴影中,瞳缓缓踱步到栅栏前。
他身上依旧穿着单薄的黑衣,脸上带着那种熟悉的、令人憎恶的玩味笑容。
囚禁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多少痕迹,反而让他那双异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妖异莫测。
他好整以暇地抱着双臂,隔着冰冷的铁栏,欣赏着霍展白此刻的暴怒和狼狈,以及秋水音跌坐在地、梨花带雨的凄楚模样。
“霍大侠,何必为难一个小喽啰呢?”
瞳的声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诛心计划’?想知道?很简单啊…”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目光在霍展白和地上的秋水音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恶毒的暗示。
“它的精髓就是…” 瞳微微前倾,隔着栅栏,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却清晰地如同毒针扎入霍展白的耳膜,“…让你最在乎的人…因你而死…或者…为你而死…”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秋水音和霍展白,“让你…亲眼看着…却…无能为力…哈哈…哈哈哈…”
因你而死!为你而死!无能为力!
瞳那充满恶意的笑声和话语,如同淬了剧毒的冰锥,狠狠刺入霍展白的心脏最深处!
薛紫夜…教宗之女…接近他…是为了执行这个恶毒的计划?!
沫儿的病…秋水音的依赖…甚至…薛紫夜那些看似无意的付出…难道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都是为了最终让他品尝这“诛心”的剧痛?!
一股灭顶的冰冷和狂怒瞬间席卷了他!理智的弦——绷断了!
“我杀了你——!!!”
霍展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饱含着无尽痛苦和暴戾的狂吼!
他全身真气如同失控的火山轰然爆发!
藏青色的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右手猛地按上了腰间的惊神剑柄!
剑未出鞘,一股凌厉无匹、带着毁灭气息的剑气已如同实质般在狭小的地牢空间里疯狂激荡!目标直指栅栏后的瞳!
呛——!
惊神剑发出一声清越激昂、仿佛要撕裂灵魂的长鸣!
一道刺目的寒光即将出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啊——!!!”
一声凄厉到非人的惨叫猛地从瞳所在的牢房里爆发出来!
不是霍展白造成的!
只见那个原本蜷缩在霍展白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