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
6
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大步冲过来,几步跨到我身边,单膝跪地。
“念念!”
是爸爸。
他刚下飞机,衬衫上还带着长途飞行后的褶皱,袖口的扣子都来不及系好。他把我从地上抱起来,手抖得厉害,抖得连我的头发都在跟着颤。
碰到我额头上的血,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抬头,目光扫过全场。
操场一下子安静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衣的男人,散开,堵住了操场两边。
“都别动。”爸爸声音很沉,“一个都不许走。”
周可可强撑着往后缩了缩,还在喊:“你是谁!你凭什么在我们学校撒野!”
爸爸没理她。
他看向妈妈,一字一句地问:
“宋慧,我女儿在你班上,跑八百米,没带药。”
“你站在旁边,看她被人踩药,被人浇水,被人按着头往地上磕。你管这叫,班主任?”
妈妈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发虚:“许明……不是这样的……念念她……她平时就爱装……”
“装?”
爸爸冷笑了一声,声音却越来越哑。
“她装什么?她装了三个月的懂事,就为了求你多看她一眼。”
“你知道吗,她跟我提转学,提了整整两年。两年里每一天,她都在说『妈妈是老师,妈妈不会不要我』。我怕她过去受委屈,拖了一次又一次,是她跪在我书房门口,跟我求了一整夜。”
“她说,爸爸,我就想去妈妈身边。哪怕她不认我这个女儿,我在她学校门口站着,也像有个家。”
“我答应她的时候,她抱着我哭了半宿,说终于可以离妈妈近一点了。”
“宋慧,你就是她求来的那个『家』?”
妈妈的嘴唇抖着,眼圈红了:“我不是……我是怕别人说我偏心,我才……”
“你怕别人说你偏心,就不怕你女儿死在你面前?”
爸爸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惊得看台上几个学生腿都软了。
“她心脏骤停一次了!医生下的病危通知书,你签过字的那张!你转头就让她跑八百米?”
“她发病跪在地上求你打一二零,你站着不动。她被人灌水,你点头说『好多了』。她被人按着头往地上磕,你说的是『别玩太疯』。”
“宋慧,十月怀胎的是你,病危通知书上签的也是你的名字。你现在跟我说,你是怕人说你偏心?”
妈妈的腿一软,扶住了旁边的栏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冲进操场。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跑过来,快速给我做了初步处理。爸爸把我放上担架,跟着车走,回头丢下一句:
“操场监控、药盒、手链、水杯、她手机里的体检报告,全部封存取证。谁动了,谁负责。”
校长闻讯跑过来,一路小跑,额头上全是汗,搓着手想打圆场:
“许总,许总,您消消气!这事儿吧,说大不大,孩子们之间闹着玩,闹过了头,我们该批评批评,该教育教育……念念这孩子也是,有这么严重的心脏病,怎么不提前跟学校报备一声呢?我们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安排她跑八百米呀。”
爸爸的脚步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