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5日，周四，中午。
陈恪正在二楼电脑前挂着比特币的买单，手机震了。
沈静宜的来电。
他靠在椅背上，接起电话。
“字节那边定了。”
沈静宜的声音带着一种谈判结束后特有的松弛感，但语气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反稀释权益，三轮有效。”
陈恪没有说话，等她说下去。
陈恪没有说话，等她说下去。
“目前的董事会结构，张宁自己占多数席位，其他几个天使投资人各占一席。”
沈静宜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念一份刚刚整理好的会议纪要，
“源码资本的曹毅，天使投资人刘峻、周子敬，都在里面。
远山资本的席位进去之后，就是第五席。”
“张铭对董事会席位这件事的态度呢？”陈恪问。
“他没什么异议。”沈静宜顿了一下，
“他说公司刚起步，还有许多不完善的地方，有人在旁监督着，也是好事。
远山资本的席位，他欢迎。”
陈恪点了点头。
张铭这个人，比大多数创始人都清醒。
他不怕股东监督，他怕的是股东不关心公司死活。
“业务方面呢？”陈恪问，“第一款产品什么时候上线？”
“张铭说预计八月份。”沈静宜的语气缓了缓，
“目前团队不到二十个人，全部在打磨推荐算法。
他对我说，市面上所有的资讯客户端都是‘人找信息’，用户主动去搜、去订阅。
他做的是‘信息找人’——算法根据用户的阅读行为，主动推送他可能感兴趣的内容。”
陈恪没有说话。
他太清楚这条路会走成什么样了。
“我问过他，现在没有用户、没有数据，算法怎么训练？”
沈静宜继续道，“他说先做一个小范围的内测版本，跑起来之后数据就有了。第一批用户不需要多，一千个就够了。”
“他的节奏是对的。”陈恪说，“烧钱速度呢？”
“天使轮几百万人民币加上远山的150万美金，按照目前的团队规模和开发进度，撑到年底问题不大。”
沈静宜翻了翻手中的资料，
“但A轮融资必须在上线前后到位，否则资金链会吃紧。
张铭的计划是八月份产品上线，同时启动A轮。
他希望在年底之前把A轮的钱敲定，不然明年年初现金流就会出问题。”
陈恪在心里算了一下。
产品上线之后的推广、运营、服务器成本，会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张铭说年底之前敲定A轮，说明他对烧钱速度有清醒的认识——
不是盲目乐观，也不是过度保守，是掐着节奏在走。
“张铭也接受了我们提出的方案——
接下来三轮融资，远山资本都有权行使反稀释权益，跟投以维持原有的持股比例。三轮之后权益自动失效。”
沈静宜顿了一下，
“反稀释条款那边，你之前提的那个附加条款——
如果后续融资估值低于前一轮，反稀释权益自动恢复，他也同意了。”
沈静宜顿了一下，“不过我看了一下字节的财务预测，这条大概率用不上。”
陈恪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沈静宜不知道的是，他不是“大概率用不上”，而是肯定用不上。
前世，字节的估值从一千万美金一路涨到几千亿美金，每一轮都比上一轮高，从来没有出现过估值倒挂的情况。
那个附加条款，不过是他在谈判中多加的一道保险。
“其他的条款，法务那边都过了一遍，没有问题。”
沈静宜顿了顿，“如果你没有异议，我就代表远山资本签字了。”
“签吧。”陈恪的声音很平，“你全权处理就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好。”沈静宜没有多说什么，但陈恪能感觉到她在电话那头松了一口气，
“字节这边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了。后续的工商变更、资金划转，我盯着。”
“辛苦了。”
“习惯了。”沈静宜笑了一下，
“你那边呢？茶颜两家新店什么时候开？”
“下周一。”
“这么快？”
“不快不行。”陈恪说，
“单店天花板已经到了，不扩店，品牌永远长不大。”
沈静宜沉默了两秒。
“开店的节奏是不是太快了？你这样逼自己快速成长，很容易留下漏洞。”
陈恪没有接话。
“算了，你肯定已经考虑清楚了。”
沈静宜没有追问，“挂了。有事联系。”
“好。”
电话挂断。
陈恪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字节跳跃的事，从3月中旬开始接触到今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一百五十万美元以内，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董事会一席，反稀释权益三轮有效。
这个结果，比他预期的还要好。
不是他谈判能力强，是沈静宜太专业了。
这个女人坐在谈判桌对面的时候，比任何人都清楚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拍桌子、什么时候该倒杯茶让对方缓一缓。
陈恪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字节跳跃——已落定。4月5日。”
写完之后，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在一边。
现在他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茶颜的扩张上了。
下周一，两家新店同时开业。供应链的人才下周一来面试。
比特币的买入还在继续。
所有的线都在往前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楼下步行街上人来人往，有几个学生拎着茶颜的袋子，说说笑笑地从楼下经过。
陈恪转身下楼。
茶颜的大厅里，林晓晓正在收银台后面给新人做培训。
看到陈恪下来，她招了招手。
“老板，新招的六个人，明天全部到岗。
我让赵娟带两个去开发区新店熟悉环境，我带两个去新城区新店，剩下两个留在步行街店轮岗。”
陈恪点了点头，走到操作台后面，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赵娟呢？”
“在开发区店盯装修。她说今天能把吧台的位置定下来，下午回来。”
“让她盯完直接回店里，晚上我跟她碰一下两家新店的备货方案。”
林晓晓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然后抬起头，犹豫了一下。
“老板，下周一两家店同时开业，我们人手够吗？”
“目前人员方面不会有问题，但还是得继续招人。”陈恪喝了口水，
“创业就是这样。人手永远不够，问题永远在出现。
你能做的不是等所有条件都成熟了再动手，是在条件还不成熟的时候，就把它做成。”
林晓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陈恪放下水杯，走出操作台，推开玻璃门。
阳光很好，步行街上人来人往。
他站在门口，看着对面那排已经有些年头的店铺，脑子里转着下周一的画面——
三家店同时运转，十几个人各司其职。
赵娟在开发区，林晓晓在新城区，他在步行街。
三个战场，三条线，同时推进。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而他的敌人，此刻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