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在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要冲出来。林惊蛰站在谷底的乱石堆上，握紧了“惊蛰”剑，眼睛死死盯着那两团越来越近的黑影。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害怕，是脱力。刚才杀那条黑鳞蟒已经把他仅剩的力气榨干了，现在他连站着都觉得腿软。
可他没有退。
身后是周玄和剩下的七八个人，他们也在发抖，但没有人后退。所有人都知道，黑风谷这一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左边那团黑影先冲了出来。
那是一只通体赤红的巨虎，身长三四丈，浑身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眼睛像两盏灯笼，在黑雾中格外刺目。它每一步踏在地上，都会留下一个燃烧的脚印，石头被烧得吱吱作响，裂开一道道缝隙。
赤焰虎。三阶妖兽，火属性，速度极快，攻击力极强。
右边那团黑影紧随其后。那是一只灰色的巨狼，体型比赤焰虎小一些，但速度更快，快得几乎看不清它的身形。它无声无息地冲出黑雾，像一道灰色的闪电，直奔人群而来。
风影狼。三阶妖兽，风属性，以速度见长，爪牙锋利无比。
“散开！”周玄大喝一声，率先迎上了赤焰虎。
沈念慈从右侧杀出，白衣如雪，长剑如虹，一剑刺向风影狼。她在关键时刻赶到了——从右侧悬崖绕过来的那队人，终于在这时候抵达了战场。
林惊蛰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他的腿像灌了铅，每挪一步都要用尽全力。他靠在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看着眼前的混战。
周玄对上赤焰虎，打得难解难分。他的修为是金丹中期，跟赤焰虎不相上下，赤焰虎的火焰虽然凶猛，但他的剑法凌厉，一时半会儿分不出胜负。沈念慈对上风影狼，局面就不一样了。她是金丹初期，风影狼是金丹中期的实力，比她高了一个小境界。风影狼的速度太快了，快得她根本追不上，只能被动防守，几次差点被风影狼的爪子划到。
赵天麟加入了战局，帮沈念慈牵制风影狼。他的修为只有筑基巅峰，差了三阶妖兽一个大境界，可他剑法精湛，每次都能在风影狼扑过来的时候精准地封住它的去路。虽然伤不到它，但至少能延缓它的攻势，给沈念慈创造机会。
顾长安守在林惊蛰身边，寸步不离。
“你歇着，”顾长安说，“别动了。”
林惊蛰没有说话。他靠在石头上，看着战场，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赤焰虎和风影狼的实力比黑鳞蟒强太多了。黑鳞蟒虽然也是三阶妖兽，但它的强在防御，攻击力其实一般。赤焰虎和风影狼不一样，一个攻击力爆表，一个速度快得离谱，两者配合起来，简直天衣无缝。
这样打下去，赢不了。
他看了一下战场上的局面。周玄那边勉强能撑住，但撑不了多久。赤焰虎的火焰越来越旺，周玄的道袍已经被烧了好几个洞，脸上也有烧伤的痕迹。沈念慈和赵天麟那边更糟，风影狼的速度太快，他们俩配合得再好也追不上，只能被动挨打。
必须想办法先解决一个。
“顾师兄，”林惊蛰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石头，“你的剑法里，有没有一招是专门用来定住对手的？”
顾长安愣了一下：“有。‘定身咒’，不过那是对人用的，对妖兽效果差很多。”
“试试。”林惊蛰说，“你对风影狼用定身咒，哪怕只定住一息的时间，也够了。”
顾长安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刺它的眼睛。”
“你疯了？你现在的身体，站都站不稳，你还想去刺风影狼的眼睛？”
“只有刺它的眼睛，才能破它的速度。它的身法全靠眼睛来判断方向，眼睛瞎了，它就废了。”
顾长安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息，咬了咬牙。
“好。你等着。”
顾长安冲了出去。他没有直接冲向风影狼，而是绕了一个大圈子，从风影狼的侧后方接近。风影狼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沈念慈和赵天麟，没有注意到身后多了一个人。
顾长安在距离风影狼十几丈远的地方停下来，双手结印，嘴唇快速念动咒语。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射出，无声无息地没入风影狼的身体。
风影狼的动作忽然僵了一下。
只僵了一息。甚至不到一息。可这一息的时间，够了。
林惊蛰动了。
他拖着那副快要散架的身体，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冲向风影狼。手里的“惊蛰”剑刺出，惊蛰剑法第一式，春雷——不是用来炸开的春雷，是所有力量凝聚在剑尖一点、没有一丝外泄的春雷。剑尖刺进风影狼的眼睛，刺穿了眼球，刺进了脑子。
风影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疯狂地扭动，将林惊蛰甩了出去。林惊蛰重重地摔在地上，滑出去好几丈远，撞在一堆碎石上，嘴里喷出一口血。
风影狼在原地转了几圈，然后轰然倒下。
它死了。
沈念慈看着倒在地上的风影狼，又看了看躺在碎石堆里的林惊蛰，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但她没有时间多想，因为赤焰虎还在那边咆哮。
周玄已经快撑不住了。他的道袍被烧了大半，身上多处烧伤，左臂的袖子完全烧没了，露出焦黑的手臂。赤焰虎越战越勇，火焰越来越旺，整个谷底都被它的火光映成了红色。
“所有人一起上！”沈念慈大喝一声，率先冲了上去。
所有人都冲了上去。赵天麟、顾长安，还有那些还活着的内门弟子，一共十几个人，从四面八方围攻赤焰虎。法术、剑光、符箓，铺天盖地地砸向赤焰虎。赤焰虎虽然凶猛，但也架不住这么多人围攻。它的火焰能烧掉一部分攻击，但总有漏网之鱼打在它身上。一道剑光划过它的腹部，留下一道血痕；一张爆裂符在它背上炸开，炸得它踉跄了一下。
赤焰虎被激怒了。它仰天长啸，浑身的火焰猛地暴涨，化作一道火柱冲天而起。离它最近的两个内门弟子来不及躲闪，被火柱吞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为了灰烬。
林惊蛰躺在碎石堆里，看着那两个弟子消失的地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不认识那两个人，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可他们是他的同门，是跟他一起来北荒的战友。他们死了，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他咬着牙，撑着剑站起来。
腿在抖，手在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抖。可他站起来了。
他握紧剑，朝赤焰虎走去。
“惊蛰剑法，第八式，小满。”他轻声念道。
这一式的精髓在于一个“满”字——把自己的力量、灵气、意志，全部灌注进剑里，直到剑“满”了，再也装不下了，然后在出剑的瞬间，让这一切全部倾泻而出。这是惊蛰剑法中最消耗身体的一式，比“春雷”消耗大得多，大到赵天麟教他的时候特意叮嘱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现在是万不得已了。
林惊蛰深吸一口气，举起剑。
剑身上的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得像一个小太阳，照得整个黑风谷都亮如白昼。赤焰虎感觉到了危险，转头朝他扑来，张着血盆大口，浑身的火焰烧得空气都扭曲了。
林惊蛰没有躲。他迎着赤焰虎冲了上去，在两者即将碰撞的瞬间，将剑劈下。
白光炸开，轰的一声，整个黑风谷都在震动。赤焰虎的头被白光劈中，从中间裂成两半，鲜血和火焰一起喷涌而出，溅了林惊蛰一身。赤焰虎的身体往前冲了几步，然后轰然倒下，压在林惊蛰身上，把他整个人埋在了下面。
“林石头！”顾长安的声音在远处响起，撕心裂肺。
林惊蛰听不见。他被压在赤焰虎庞大的身躯下面，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他只感觉到热，烫，像是被放在火里烤。赤焰虎身上的火焰还没有熄灭，在他身上烧着，烧得他的皮肤吱吱作响。
他想推开赤焰虎的尸体，可他没有力气了。他的手抬不起来，腿动不了，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他的意识在一点一点模糊，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