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我来自魔门,妹妹在正道 > 第27章 太虚殿内
  第二天一早,林惊蛰去了太虚殿。
  他本来想喊上顾长安一起,可走到顾长安的院子门口,听见里面传来均匀的鼾声,便没有敲门。这段时间顾长安为了照顾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难得睡得这么沉,他不忍心打扰。
  他拄着拐杖,一个人沿着石阶往上走。太华峰的晨雾很浓,三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石阶两旁的松树在白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他的腿还没有完全好,每走一步膝盖都疼,可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上挪。
  走到太虚殿门口的时候,雾散了一些。殿门半开着,里面传出淡淡的檀香味。林惊蛰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沈孤鸿正坐在石榻上,手里捧着一卷竹简,看得入神。他今天穿着一身灰色的道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看起来不像一派掌门,倒像一个乡村学堂里的老学究。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林惊蛰一眼,放下竹简。
  “来了?坐。”
  林惊蛰在蒲团上坐下来。殿内的青灯跳动着淡金色的火焰,把他苍老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他低着头,没有看沈孤鸿。
  “伤好些了吗?”沈孤鸿问。
  “好多了。”
  沈孤鸿点了点头,从石榻旁取出一只玉瓶,放在石案上。“这是一瓶培元丹,对恢复身体有好处。你拿去吃,每天一粒,别断。”
  林惊蛰看着那只玉瓶,没有伸手。
  “师父,”他说,“我想问您一件事。”
  “问。”
  “北荒的事,您是不是早就知道?”
  沈孤鸿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拿起竹简,展开,卷起,再展开。他重复了这个动作好几次,像是在思考什么。
  “你查到了什么?”他没有回答,反问道。
  林惊蛰把《北荒异闻录》里关于三百年周期的那一章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沈孤鸿。沈孤鸿听完,沉默了很久,把竹简放在一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林惊蛰。
  “三百年前,”沈孤鸿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自言自语,“那时候我还没有出生。我的师父,也就是上一任掌门,亲身经历过那场兽潮。他跟我说过很多次,每一次说起,他的脸色都会变得很难看。”
  他转过身,看着林惊蛰。
  “你知道那场兽潮死了多少人吗?”
  林惊蛰摇头。
  “根据正道各派的记载,死了三千多人。但实际上,远远不止这个数。很多小门派、小家族、小村镇,根本没有被记录下来。师父跟我说,实际死亡的人数,至少是记载的十倍。”
  林惊蛰的心沉了一下。三万人——在三百年前,在修真界远不如现在繁荣的年代,三万人几乎占了整个修真界人口的一成。难怪所有人都对那场兽潮讳莫如深,难怪正道各派要拼命掩盖真相。一成的伤亡,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一场灾难。
  “那场兽潮最后是怎么平定的?”林惊蛰问。他其实知道答案,但他想听沈孤鸿亲口说出来。
  沈孤鸿沉默了很久。
  “是魔门,”他说,“当时的魔门,还不是魔门。他们叫‘玄天宗’,是正道中的正道。玄天宗的宗主率领全宗上下,浴血奋战了整整三年,才把妖兽赶回北荒。那一战,玄天宗死了七成的人,宗主战死,三位长老战死了两位,剩下的弟子不足百人。”
  林惊蛰攥紧了拳头。
  “那后来呢?”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后来玄天宗为什么变成了魔门?”
  沈孤鸿没有回答。他转过身,重新走到窗前,背对着林惊蛰。窗外的雾已经散了大半,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太华峰的松柏上,金灿灿的。
  “有些事,”沈孤鸿的声音很低,“不是我能决定的。”
  林惊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沈孤鸿在说什么?他在说玄天宗变成魔门的事,不是他能决定的?那到底是谁决定的?是正道各派?还是别的什么人?
  “师父,”林惊蛰说,“我不明白。”
  沈孤鸿转过身,看着他,目光里那种温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那是一个背负了太多东西的人才有的疲惫,像一座山压在肩上,压了几十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你不明白很正常,”他说,“因为你没有经历过那个年代。三百年前的事,离你太远了。你看那些典籍,看到的只是文字,是数字,是别人的故事。你没有亲眼见过血流成河,没有亲耳听过那些死去的人的惨叫。你不明白那种感觉。”
  林惊蛰低下头,没有说话。他见过血流成河,听过死人的惨叫,那些记忆刻在他骨子里,一辈子都忘不掉。可他不能说出来。
  “我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说这些。”沈孤鸿走回石榻边,坐下来,从案上拿起一枚玉简,递给林惊蛰。“这是北荒妖兽躁动的详细情报,是昨天刚送到的。你拿去看看,看完之后告诉我你的想法。”
  林惊蛰接过玉简,神识探入。里面的内容比他想象的还要详细——妖兽的种类、数量、分布区域、活动规律,甚至还有推测的兽王的位置。情报显示,北荒的妖兽躁动频率越来越高,范围越来越广,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不出一年,就会爆发大规模兽潮。
  “师父,我们要怎么办?”林惊蛰问。
  沈孤鸿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正道各派已经商议过了,决定组建联军,主动出击,将妖兽清剿干净。”他的声音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太华仙宗作为正道之首,自然要挑大梁。我已经决定了,由你代表太华仙宗,参与联军。”
  林惊蛰愣住了。
  “我?”
  “你是我的关门弟子,代表太华仙宗,名正言顺。”沈孤鸿的目光平静而坚定,“你的身体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这次不是让你去前线拼命,而是让你去观察、去学习、去了解。你是未来太华仙宗的栋梁,你需要这些经验。”
  林惊蛰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玉简,沉默了很久。
  “是,师父。”他说。
  从太虚殿出来的时候,阳光已经很好了。雾散得干干净净,太华峰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都看得清清楚楚。林惊蛰拄着拐杖,沿着石阶往下走,脑子里乱成一团。
  沈孤鸿让他代表太华仙宗参与联军,这既是信任,也是试探。信任的是他,试探的也是他。沈孤鸿想看看这个关门弟子到底有几斤几两,能不能担得起“掌门弟子”这个名头。
  如果他表现得好,沈孤鸿就会更信任他,他就能得到更多的信息、更高的地位、更大的权力。走得越高,离沈孤鸿和沈念慈就越近,复仇的机会就越大。
  如果他表现得太好,就会引起怀疑。一个杂灵根,身体千疮百孔,凭什么能在联军中脱颖而出?凭什么能代表太华仙宗?这些问题,沈孤鸿迟早会问。
  他需要找到一个平衡。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遇见了顾长安。顾长安正急匆匆地往上跑,看见他,松了一口气。
  “你去太虚殿了?”
  “嗯。”
  “掌门跟你说什么了?”
  “让我代表太华仙宗参与联军。”
  顾长安的脸一下子白了。“联军?什么联军?”
  林惊蛰把北荒妖兽躁动的事说了一遍。顾长安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咬了咬牙。
  “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干什么?”
  “保护你。你这个样子,一个人去北荒,我不放心。”
  林惊蛰看着顾长安那张坚定的脸,心里一暖,想说“不用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说:“好。”
  顾长安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走吧,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就出发?”
  “后天。明天我要去跟赵师兄告别。”
  顾长安点了点头,扶着他,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会儿交叠在一起,一会儿又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