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我来自魔门,妹妹在正道 > 第28章 惊蛰剑
  第二天一早,林惊蛰去了赵天麟的院子。
  太华峰的清晨很冷,石阶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踩上去吱吱响。林惊蛰没有拄拐杖,把拐杖留在了院子里。他不想让赵天麟觉得他还是个病人,虽然他的腿还在疼,每走一步膝盖都像针扎。
  赵天麟的院门没关。林惊蛰推门进去,看见赵天麟正站在院子中央练剑。他的剑法跟从前不一样了,不再是凌厉狠辣的路子,而是变得很慢,很柔,像是一条溪水在缓缓流淌。剑光在晨光中闪烁,忽明忽暗,忽快忽慢,看得人眼花缭乱。
  林惊蛰站在门口,没有打扰他。赵天麟一直在练剑,从卯时练到辰时,整整一个时辰没有停。等他终于收剑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照在院子里,把石板上赵天麟的影子拉得短短的。
  “来了?”赵天麟把剑插回鞘里,转过身看着他。他的额头上没有一滴汗,呼吸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做过。
  林惊蛰点了点头,走到院子中央。
  “我后天要去北荒了。”他说。
  “我知道。”赵天麟走到石桌旁,坐下来,倒了两杯茶,推了一杯给林惊蛰。“掌门跟我说了。”
  林惊蛰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不知道泡了多久,苦得他皱了皱眉。
  “师父,”他说,“惊蛰剑法还有四式你没教我。”
  赵天麟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现在学不了。”
  “为什么?”
  “因为你的身体撑不住。”赵天麟的声音不冷不热,“立秋、处暑、白露、秋分,这四式一式比一式猛,一式比一式消耗大。你现在的身体,连‘小满’都勉强,‘小满’之后的东西,你碰都不能碰。”
  林惊蛰低下头,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白发,皱纹,苍老的脸。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等我从北荒回来,教我。”他说。
  赵天麟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那是林惊蛰第一次在赵天麟脸上看见那种表情——不是冷淡,不是漠然,而是一种类似于心疼的情绪,像是看见一个不该受这么多苦的人在受苦,想帮忙却不知道怎么帮。
  “好。”赵天麟说。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放在石桌上。书很薄,只有十几页,封面没有字,纸张发黄发脆,像是放了很久的老物件。
  “这是惊蛰剑法的后四式,”赵天麟说,“我写下来给你。你在北荒如果有时间,可以自己琢磨琢磨。有什么不懂的,回来再问我。”
  林惊蛰拿起那本书,翻开第一页。赵天麟的字很好看,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像他这个人一样,一丝不苟。书里不仅有剑法的口诀和招式,还有赵天麟自己修炼时的心得体会,写得密密麻麻,有些地方还画了经脉运行图。
  “多谢师父。”林惊蛰把书收进怀里。
  赵天麟摆了摆手,站起来,走到墙边,取下那把通体雪白的长剑。他握着剑,背对着林惊蛰,沉默了很久。
  “林石头,”他忽然开口,“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小时候,家里很穷。”赵天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爹是个铁匠,我娘在家种地。我七岁那年,村里来了一个道士,说我有灵根,要带我上山修炼。我爹不肯,那个道士就打我爹,把他打成了重伤。后来我爹伤好了,可再也打不了铁了。”
  他转过身,看着林惊蛰。
  “那个道士是太华仙宗的外门弟子。他把我带上山,不是因为我的灵根有多好,而是因为他需要有人给他干活。我在太华仙宗当了三年杂役,每天劈柴挑水,连修炼的门都摸不着。后来我遇见了我师父,就是上一任掌门,他看中了我的资质,把我从外门弟子手里要了过去,我才开始真正修炼。”
  林惊蛰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恨过,”赵天麟说,“恨那个外门弟子,恨太华仙宗,恨这个世道。可后来我师父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恨是一个人最大的负累,你背着它,就走不远。’”
  他把长剑挂回墙上,走回来,在林惊蛰对面坐下。
  “你的眼睛里也有恨,”赵天麟看着他的眼睛,“比当年的我更深,更重。我不知道你的恨从哪儿来,我也不会问。但我想告诉你——恨可以让你变强,也可以把你毁掉。你得学会跟你的恨相处,而不是被它控制。”
  林惊蛰低着头,手指在茶杯上轻轻地敲着。
  “师父,”他说,“你的恨……现在还在吗?”
  赵天麟沉默了一会儿。
  “在。但没有那么重了。因为我师父说得对,恨是负累,背着它就走不远。我还有很多路要走,我不能让恨拖住我的脚步。”
  林惊蛰抬起头,看着赵天麟。阳光照在赵天麟脸上,照出他眼角细细的皱纹,照出他鬓角隐隐的霜白。他才二十多岁,看起来却像三十多岁的人。林惊蛰忽然觉得,赵天麟跟他很像——都是过早老去的人,都是心里藏着事的人,都是不知道怎么放下的人。
  “谢谢师父。”林惊蛰站起来,朝赵天麟鞠了一躬。
  赵天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林惊蛰转身走出院子,走到门口的时候,赵天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石头,活着回来。”
  林惊蛰没有回头,点了点头,迈步走了出去。
  从赵天麟的院子出来,林惊蛰沿着石阶往山下走。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看见一个人站在路边,靠着松树,嘴里叼着一根草。顾长安今天穿着一身新道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修士,倒像一个要去相亲的年轻后生。
  “你怎么在这儿?”林惊蛰问。
  “等你。”顾长安把嘴里的草吐掉,“东西都收拾好了,明天一早出发。”
  “我的东西呢?”
  “也收拾好了。你那把‘惊蛰’剑我给你擦过了,鞘上的血迹擦不掉,但剑身很亮。”
  林惊蛰点了点头,跟他一起往山下走。两个人并肩走在石阶上,谁都没有说话。阳光从松针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斑驳驳的光影。
  走到林惊蛰的院子门口,顾长安停下来。
  “你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他说,“明天卯时,山门口见。”
  “好。”
  顾长安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昨天我在太华城看见阿蕊了。”
  林惊蛰愣了一下。“阿蕊?”
  “就是猎户沟那个小女孩,”顾长安说,“她来太华城找她爷爷,迷路了,我在街上碰见她。我把她送到她爷爷那儿去了。她问起你,我说你挺好的。”
  林惊蛰沉默了一会儿。“她长高了吗?”
  “高了,也胖了。扎着两根小辫子,说话还是叽叽喳喳的。”顾长安笑了笑,“她还让我转交一样东西给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林惊蛰接过来一看,是一块石头。灰扑扑的,上面有道白纹,像一只小鸟。他的手微微发抖,攥着那块石头,攥得紧紧的。
  “她还说了什么?”他问。
  “她说,”顾长安看着他的眼睛,“‘惊蛰哥哥,你要快点回来,我还要听你讲故事呢。’”
  林惊蛰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石头,他没有说话。
  顾长安看着他的样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他拍了拍林惊蛰的肩膀,转身走了。
  林惊蛰站在院门口,攥着那块石头,站了很久。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桂花树的味道。他把石头收进怀里,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桂花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摇晃。石桌上放着一个包袱,包袱里是他的道袍、他的丹药、他的“惊蛰”剑。剑鞘上还有赤焰虎的血迹,黑红色的,擦不掉了。
  他走过去,拿起剑,拔出来看了一眼。剑身很亮,亮得像一汪清水,映出他的脸。白发,皱纹,苍老的脸。他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他想起了赵天麟的话——“恨可以让你变强,也可以把你毁掉。”他不知道自己的恨会不会把他毁掉,他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