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我来自魔门,妹妹在正道 > 第31章 归来
  太华峰的早晨来得很慢。
  林惊蛰站在院门口,看着晨雾从山脚下一层层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漫过石阶、漫过松林、漫过桂花树,最后把他的院子也淹没了。雾很浓,三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只有桂花的香气在雾中飘散,若有若无。他的腿还是疼,膝盖肿得比昨天还厉害,裤腿撑得绷紧,每走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踩。可他没有拄拐杖——他把拐杖留在了屋里,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他软弱的样子。
  顾长安昨晚把他送到院子门口就走了,走之前叮嘱他好好休息,说今天早上来看他。林惊蛰等了半天,没等到顾长安,却等来了另一个人。
  赵天麟从雾中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他穿着一身青色的道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面容冷淡,看不出任何表情。走到院门口,他把食盒放在石桌上,转过身看着林惊蛰。
  “顾长安今天来不了了。”赵天麟说。
  林惊蛰愣了一下。“怎么了?”
  “他昨晚回去就发了高烧,烧得很厉害。我让人给他送了药,现在还在睡着。”
  林惊蛰的心沉了一下。顾长安在北荒的时候一直照顾他,把自己的干粮省给他吃,把自己的丹药分给他用,每天晚上用灵气帮他温养经脉。他自己却什么都没补,身体早就亏空了。回到太华峰,一放松,病就找上门来了。
  “严重吗?”林惊蛰问。
  “不严重,就是累的。睡几天就好了。”赵天麟看了他一眼,“你现在应该担心的是你自己,不是他。”
  林惊蛰没有说话,在石桌旁坐下来,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白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粥还冒着热气,馒头白白胖胖的,咸菜切得细细的,拌了香油,闻着就香。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烫得他嘶了一声,可他没有放下来,又喝了一口。
  赵天麟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喝粥,沉默了一会儿。
  “北荒的事,我听说了。”
  林惊蛰抬起头看着他。“什么事?”
  “你在黑风谷,一剑劈断了铁甲犀的角。”赵天麟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很多人都看见了。青云剑派的凌霄子掌门当着所有人的面夸了你,说太华仙宗后继有人。”
  林惊蛰放下粥碗,擦了擦嘴。“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你应该做的事?”赵天麟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你觉得你应该做的事,就是拼命?就是拿自己的命去换别人的命?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的命没了,你还能做什么?”
  林惊蛰沉默了。
  赵天麟站起来,走到桂花树下,背对着林惊蛰。
  “我跟你说过我小时候的事。那个把我带上山的外门弟子,他后来怎么样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
  “他死了。”赵天麟的声音很轻,“死在一次除妖的任务里。他一个人冲进妖兽群里,杀了十几只妖兽,最后被一只三阶妖兽咬断了脖子。所有人都说他是个英雄,可我知道他不是。他只是一个不要命的人,跟我一样。”
  他转过身,看着林惊蛰。
  “我以前也跟他一样,不要命。我师父跟我说,你不要命,是因为你觉得你的命不值钱。可你的命真的不值钱吗?你是你爹娘生的,是你师父教的,是那些关心你的人一点一点把你养大的。你的命,不是你自己一个人的。”
  林惊蛰低着头,看着粥碗里自己的倒影。白发,皱纹,苍老的脸。他看了很久。
  “师父,”他说,“如果有一天,我为了做一件必须要做的事,不得不拿命去换,你会拦我吗?”
  赵天麟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不会。”他说,“因为我知道,拦不住。”
  他转身走了。林惊蛰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喝完了那碗已经凉了的粥,吃完了那两个馒头,吃完了那碟咸菜。他把碗筷洗了,放回食盒里,盖上盖子,放在石桌上等顾长安来取,然后站起来,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回屋里。
  下午,沈孤鸿召他去太虚殿。
  太虚殿里的青灯跳动着淡金色的火焰,照得沈孤鸿的脸色忽明忽暗。他坐在石榻上,手里拿着那卷竹简,看见林惊蛰进来,放下了竹简。
  “坐下。”
  林惊蛰在蒲团上坐下来。他的腿还在疼,坐下去的时候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但他咬着牙,没有让沈孤鸿看出来。
  沈孤鸿看着他,目光温和。
  “北荒的事,凌霄子掌门都跟我说了。他说你很不错,在黑风谷表现很出色,一剑劈断了铁甲犀的角,救了很多人。”
  “弟子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沈孤鸿点了点头,从石案上拿起一枚玉简,递给他。“这是宗门给你的奖励。五百贡献点,一瓶培元丹,还有一次进入藏经阁第六层的机会。”
  林惊蛰接过玉简,攥在手心里。
  “你的身体,”沈孤鸿看着他,“又差了一些。”
  林惊蛰低着头,没有说话。
  “北荒的这些天,你是不是又拼命了?”
  “弟子……”林惊蛰想说没有,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说不出口,因为他确实拼命了。在黑风谷,他用惊蛰剑法第八式劈断了铁甲犀的角,那一剑几乎抽干了他体内所有的灵气和力气,剩下的全是归元诀燃烧生命后留下的残渣。他的身体在北荒的每一天都在变差,变差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
  “弟子没有。”他说。
  沈孤鸿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了很久,没有再问。
  “回去好好养伤,”沈孤鸿说,“三个月内,不许出太华峰。”
  林惊蛰愣了一下。“三个月?”
  “你的身体需要时间恢复。三个月是最少的。如果三个月后你的身体还没有好转,我会继续延长。”沈孤鸿的声音不容置疑,“你是我的关门弟子,我不允许你死在我前面。”
  林惊蛰低下头。“是,师父。”
  他站起来,朝沈孤鸿行了一礼,转身走出太虚殿。走到门口的时候,沈孤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石头。”
  他转过身。
  沈孤鸿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活着回来。”
  林惊蛰点了点头,迈步走了出去。
  回到院子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他没有点灯,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抱着“惊蛰”剑,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个脸,照得院子里的石板白花花的,桂花树的枝干在月光下像一幅水墨画。
  他把沈念慈给他的那瓶续脉丹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月光照在玉瓶上,泛着莹莹的白光。
  她在黑风谷救了他的命,又给了他续脉丹。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他恨她。她只是觉得他的身体需要这些药,就给了他。没有理由,没有条件,什么都不图。
  这种好,让他感到害怕。不是因为这种好是假的,恰恰相反,是因为这种好是真的。如果她对他好是真的,那么她站在高处看着二师姐被剐了三个时辰这件事,是不是也可能是假的?是不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情?
  他不敢想。因为如果他想通了,他的恨就会动摇。恨是他活着的理由,是他从万鬼窟的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意义,是他拼命修炼、燃烧生命、不顾一切的动力。没有恨,他就只是一个死了全家的可怜虫,什么都不是。
  他把玉瓶收进怀里,闭上眼睛,不让自己再想了。
  第二天,顾长安来了。
  他的高烧退了,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精神好多了。他提着一个食盒,里面是桂花糕,还热着,散发着甜甜的香气。
  “赵天麟说你昨天喝粥喝的寡淡,让我给你做点甜的。”顾长安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尝尝,我新学的方子,多放了些糖。”
  林惊蛰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的,软糯的,桂花的香味在嘴里散开。他想起二师姐做的桂花糕也是这个味道,甜甜的,软软的,咬一口,能甜到心里去。
  “好吃吗?”顾长安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