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我来自魔门,妹妹在正道 > 第35章 谷底
  黑鳞熊死后,红雾散了一些,但谷中的气氛并没有轻松起来。
  凌霄子派人清点伤亡,死了七个,伤了二十多个。他把死者抬到一边,派人送回镇北城,然后把剩下的人分成三队,继续往谷底搜索。四阶妖兽虽然死了,但情报中提到的五只三阶妖兽只出现了两只,还有三只不知去向。不除掉它们,这次行动就不算完。
  林惊蛰被分在赵天麟那一队,走左侧的岔路。顾长安寸步不离地跟着他,沈念慈走在队伍最前面,白衣在红雾中若隐若现,像一盏移动的灯。岔路越来越窄,两边的石壁上长满了黑色的苔藓,湿漉漉的,摸上去黏糊糊的,散发着一股腐臭的味道。地上到处都是骨头——有妖兽的,有人类的,还有一些分辨不出是什么东西的,白花花的铺了一地,踩上去咔嚓咔嚓响,听得人心里发毛。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
  这声音不像黑鳞熊那样震耳欲聋,而是很闷,很低,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震得人胸腔发颤。林惊蛰停下脚步,握紧了“惊蛰”剑。顾长安跟在他身后,呼吸急促起来,他能感觉到顾长安在紧张——不是害怕,而是像一只嗅到危险的猎犬,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沈念慈举起手,示意所有人停下。“前面有东西。”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谷中格外清晰。
  红雾中走出一只灰色的巨狼,体型比黑风谷那只风影狼还要大一圈,浑身覆盖着灰白色的皮毛,眼睛是冰蓝色的,像两团鬼火在黑暗中闪烁。它无声无息地走出来,每一步都踩得极轻——三阶妖兽,冰霜狼,擅长冰系法术,速度极快。
  沈念慈第一个冲了上去。她的剑法凌厉而优雅,每一剑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冰霜狼的速度虽然快,但她的剑更快,逼得冰霜狼连连后退。可冰霜狼皮糙肉厚,她的剑只能在它身上留下浅浅的伤口,伤不到要害。
  林惊蛰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在等机会。他在观察冰霜狼的弱点,等它露出破绽的那一刻。冰霜狼的速度太快了,正面硬拼他绝对不是对手,必须找到它的破绽,一击致命。
  冰霜狼被沈念慈逼得有些不耐烦了,仰天长啸,张嘴吐出一股白色的寒气。寒气所过之处,空气都结冰了。沈念慈躲开了,可身后的几个弟子没躲开,被寒气冻住,整个人变成了冰雕,一动不动。
  林惊蛰的心沉了一下。
  他不能再等了。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剑,冲了上去。惊蛰剑法,第三式,惊蛰。剑光炸开,化作无数道闪电,劈向冰霜狼的眼睛。冰霜狼闭上了眼睛,剑光劈在它的眼皮上,只留下几道浅浅的血痕。它被激怒了,转头朝林惊蛰扑来,速度快得惊人。
  林惊蛰没有躲,不是不想躲,是来不及了。冰霜狼的爪子拍在他胸口,把他拍飞出去。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滑出去好几丈远,喷出一口血。
  顾长安跑过来扶他,他推开顾长安,爬起来,又冲了上去。这一次,他用的是惊蛰剑法第七式“立夏”——把所有的剑光聚在一点,刺向冰霜狼的喉咙。冰霜狼张嘴咬住了他的剑,剑身卡在牙齿间,进不去也出不来。
  林惊蛰握住剑柄,咬紧牙关,把最后一丝力气也逼了出来。剑身上的白光越来越亮,白光照亮了整个山谷。
  冰霜狼感觉到了危险,想松嘴已经来不及了。白光炸开,轰的一声,冰霜狼的嘴被炸开了一个大洞,鲜血和碎肉四溅。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疯狂地扭动了几下,然后轰然倒地,不动了。
  林惊蛰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脸上全是血——有自己的,有冰霜狼的。他的“惊蛰”剑还插在冰霜狼的嘴里,剑身上全是血和碎肉,剑柄上还挂着一小块皮肉,随着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伸手拔出剑,把剑身上的血甩掉,插回鞘里。
  沈念慈走过来,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每次都这样。”
  林惊蛰没有回答。
  她伸出手,递给他一块手帕。白色的,上面绣着一朵兰花。
  “擦擦。”她说。
  林惊蛰看着那块手帕,看了片刻,接过来,擦了擦脸上的血。手帕被血浸透了,白色的布料变成了暗红色,兰花淹没在血色里,看不清了。他想把手帕还给她,她摇了摇头,说“你留着吧”。然后她转身走了。
  林惊蛰攥着那块染血的手帕,站了很久。
  接下来,他们又遇到了最后两只三阶妖兽,一只赤焰虎和一只毒牙蟒。赤焰虎被赵天麟一剑斩了,毒牙蟒被林惊蛰用惊蛰剑法第五式“清明”缠住,沈念慈一剑刺穿了它的七寸。三只三阶妖兽全部被消灭,妖兽的老巢也被找到了,是一个很深的地洞,里面堆满了妖兽的卵和幼崽。
  凌霄子下令全部烧掉。
  火焰从地洞里喷出来,黑烟滚滚,遮了半边天。林惊蛰站在远处看着那股黑烟,闻着那股焦糊的味道,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上次在北荒,也是看着这样的烟,闻着这样的味道,想着同样的事。这些妖兽的卵和幼崽长大了会变成杀人的妖兽,烧掉它们是对的,是为了保护更多的人。可它们也是生命,也有活下去的权利。没有人问过它们想不想活下去,问过它们愿不愿意杀人,问过它们有没有别的选择。
  可谁又在乎呢?他想。没有人。
  从黑风谷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夕阳挂在天边,红彤彤的像一团快要熄灭的火,把整个荒原都染成了暗红色。
  凌霄子清点了一下人数,四百人进去,出来的时候只剩三百人出头,死了将近一百个。他让人把死者的名字记下来,回去之后好通知他们的宗门。林惊蛰站在人群里,听着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地被念出来,有的他认识,有的他不认识。每一个名字就像一块石头,砸在他心上,沉甸甸的,让他透不过气来。
  回去的路上,林惊蛰没有骑马,骑不动了。他的腿肿得比上次还厉害,膝盖像塞了两个馒头,裤腿撑得紧绷绷的。顾长安找了个板车,铺上干草,让他躺在上面。林惊蛰没有推辞,躺在板车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天很低,云很厚,看不出是白天还是黑夜。
  沈念慈走在板车旁边,没有骑马。她的马让给了一个受伤的弟子,自己走路,一步一步地跟在板车旁边,不说话,也不看他。林惊蛰有时候闭上眼睛,有时候睁开眼睛。每次睁开眼睛,都能看见她的白色衣角在风中飘。他忽然觉得很安心,像是小时候躺在二师姐的怀里,听着她的心跳,闻着她身上的油烟味,什么都不怕。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依赖她了。也许是黑风谷那次,她把续命丹塞进他嘴里的时候;也许是竹林那次,她蹲在地上哭着问他活着累不累的时候;也许是她站在院门口说“等你想告诉我的时候,我等你”的时候。他不知道,只知道没有她,他可能早就死了。
  走了三天三夜,他们回到了镇北城。
  城里的居民听说联军大胜归来,都出来迎接,站在街道两旁鼓掌欢呼。比上次更热闹,声音更大,笑容更灿烂。林惊蛰躺在板车上看着那些笑脸听着那些欢呼声,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让人想闭上眼睛再也不睁开的累。
  他想回到太华峰,回到那个安静的小院子,回到那棵桂花树下,好好地睡一觉。睡很久很久,睡到身体好起来,睡到头发变黑,睡到皱纹消失,睡到回到十九岁的样子。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头发不会再变黑了,皱纹不会再消失了。他再也回不到十九岁的模样了,就像魔门再也回不到三百年前。
  回太华峰的路上,雪又下起来了。
  林惊蛰躺在板车上,盖着沈念慈给他做的那件棉袍,暖洋洋的,暖得他有些犯困。他迷迷糊糊地想,回去之后要好好养伤,好好修炼,好好活着。活着等到春天,等到桂花盛开,等到一切都有了答案的那一天。
  他的手攥着那块染血的手帕,攥得紧紧的,睡着了。
  顾长安拉着板车,在雪地里一步一步地走。沈念慈走在板车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