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三十九周。
苏棠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大到她低头都看不到自己的脚。走路的时候像只企鹅,一摇一摆的,每次陆宴臣看到都要过来扶她。
“我自己能走。”她抗议。
“我知道。”他说,但手还是扶着,“我就想扶着。”
苏棠懒得跟他争。
这个男人,从知道怀孕那天起,就开启了“过度保护模式”。她打个喷嚏他紧张,她皱个眉他追问,她半夜翻个身他立刻醒过来问“怎么了”。
有一次她实在忍不住了,说:“陆宴臣,你这样会把自己累坏的。”
他认真地说:“不累。”
“怎么不累?你晚上都不敢睡熟。”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怕你半夜有事叫我,我听不到。”
苏棠心里又酸又软,再也不说什么了。
预产期前两天,晚上十点多,苏棠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忽然觉得肚子一紧。
那种感觉很奇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又像是有一只手在肚子里攥了一下。
她愣了一下,看着墙上的时钟,记下了时间。
十五分钟后,又是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喊:“陆宴臣。”
他立刻从书房冲出来:“怎么了?”
“你过来,坐下。”她拍拍旁边的沙发。
他紧张地坐下:“到底怎么了?”
苏棠看着他,平静地说:“我好像……要生了。”
他愣住了。
然后他整个人像被按了开关一样,腾地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又坐下。
“我去拿东西……不对,先打120……也不对,我先扶你躺下……”
苏棠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陆宴臣,冷静。”
“我很冷静!”他说,但手都在抖。
苏棠握住他的手:“先打120,然后拿待产包。就在门口鞋柜旁边,我早就准备好了。”
他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开始打电话。
声音倒是很稳,但苏棠看到他另一只手一直在抖。
十分钟后,救护车到了。
陆宴臣扶着她上车,一路上握着她的手,握得死紧。
苏棠阵痛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眼眶红红的,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咬着牙忍。
到医院的时候,苏棠已经被推进产房了。
陆宴臣要跟进去,护士拦住他:“家属在外面等。”
他说:“不行,我要进去。”
护士说:“先生,产房有规定——”
他说:“我是她丈夫。”
护士看着他那个眼神,默默让开了。
产房里,苏棠躺在产床上,疼得满头大汗。
陆宴臣站在旁边,握着她的手,看着她在床上疼得翻来覆去,眼眶红了又红。
“不生了,以后不生了。”他在旁边念叨。
苏棠疼得没力气回他,只能在心里吐槽:废话,谁生二胎?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苏棠觉得自己快散架了,每一次阵痛都像有人拿刀在她肚子里搅。她抓着陆宴臣的手,指甲都掐进他肉里了,但他一声不吭,就那样让她抓着。
终于,医生说:“看到头了,再用力!”
苏棠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
一声啼哭响起。
那个瞬间,苏棠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然后她听到医生说:“是个男孩,六斤八两,健康漂亮。”
她躺在那里,浑身是汗,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但眼睛一直盯着护士手里的那个小东西。
他好小,皱巴巴的,红通通的,像个小老头。
但他哭得好大声,嗓门亮得整个产房都能听见。
护士把他抱过来,放在她身边。
她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眼泪忽然涌出来。
那是她的孩子。
是她和陆宴臣的孩子。
陆宴臣蹲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也哭了。
他哭得比她还厉害,眼泪哗哗地流,但嘴角一直翘着。
“别哭了。”苏棠虚弱地说,“丑死了。”
他不管,握着她的手,低头亲了亲。
“谢谢你。”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
苏棠看着他,又看看旁边那个小东西,忽然觉得,这十个月的辛苦,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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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
苏棠靠在床头,抱着孩子喂奶。小家伙闭着眼睛,小嘴一动一动的,吃得很认真。
陆宴臣坐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苏棠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你干嘛老看?”
“好看。”他说。
“有什么好看的?”
“都好看。”他说,“你好看,他好看,你们两个在一起更好看。”
苏棠脸微微红了。
小家伙吃饱了,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又睡着了。
陆宴臣小心翼翼地接过去,抱在怀里,动作轻得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低头看着那张小脸,看了很久。
“他好小。”他说。
“嗯。”
“好软。”
“嗯。”
“像你。”
苏棠笑了:“哪里像?”
他想了想,说:“眉毛像,鼻子像,嘴巴也像。”
“那眼睛呢?”
“眼睛像我。”他说,“以后肯定也是个冷脸。”
苏棠忍不住笑出声。
他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点委屈:“笑什么?”
“笑你。”苏棠说,“你以前多冷啊,现在呢?现在抱着孩子,笑得像个傻子。”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那也是你和他的功劳。”
阳光洒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小家伙偶尔发出的细微的咿呀声。
周助来探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陆宴臣抱着孩子,站在窗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嘴角带着笑。苏棠靠在床头,看着他们,也在笑。
周助站在门口,忽然有点不忍心打扰。
他认识陆宴臣十年了。
这十年里,他见过陆宴臣在商场上杀伐决断,见过他一个人加班到深夜,见过他面无表情地签下几十亿的合同,见过他冷着脸把对手怼得哑口无言。
但他从没见过陆宴臣这样笑。
那种笑,不是礼貌的、疏离的、公式化的笑,而是从心里溢出来的、藏都藏不住的笑。
他忽然有点想哭。
“周助?”苏棠看到他,招呼他进来,“愣着干嘛?进来啊。”
周助走进去,把带来的礼物放在床头柜上。
“恭喜陆总,恭喜苏小姐。”他说。
陆宴臣抬头看他,点点头:“谢谢。”
周助看着那个孩子,小家伙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睫毛长长的。
“像陆总。”他说。
苏棠笑着问:“哪里像?”
“这气质。”周助认真地说,“一看就是个小冰山。”
陆宴臣瞪他一眼。
周助立刻改口:“不不不,像苏小姐,像苏小姐。”
苏棠笑得不行。
周助走后,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陆宴臣把孩子轻轻放在婴儿床里,然后走过来,坐在苏棠旁边。
他握着她的手,沉默了很久。
“苏棠。”他开口。
“嗯?”
“我有话想跟你说。”
苏棠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这辈子,做过很多决定。有些对,有些错。但有一个决定,是我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事。”
他顿了顿,说:“就是那天在医院,问你愿不愿意签那份协议。”
苏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她说,“那时候你冷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装的。”他说,“其实心里很紧张。”
“紧张什么?”
“紧张你会拒绝。”他说,“如果你拒绝,我就要公开监控录像。那样的话,你可能就会被人议论,被人指指点点。我不想那样。”
苏棠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