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结束后的日子，比苏棠想象中平静。
石牙的人退回了东边的大山谷，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但部落里的人没有放松警惕。男人们每天天不亮就出去打猎，天黑了才回来。女人们轮流在部落门口站岗，手里握着弓箭，眼睛盯着东边的林子。
苏棠每天早上带着阿依去采药，下午回来处理草药，傍晚在部落门口等苍玄回来。日子一天天过去，像溪水一样，不快不慢。
这天下午，苏棠在溪边洗衣服。阿依蹲在她旁边，也在洗。溪水很凉，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阳光照在水面上，闪闪烁烁的。
“苏棠，你以前住在哪里？”阿依忽然问。
苏棠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很远的地方。”
“比东边的林子还远？”
“比东边的林子远多了。”
阿依想了想，又问：“那里也有溪水吗？”
“有。比这条大很多。”
“也有林子吗？”
“有。比这里的密。”
阿依歪着头看她，眼睛里满是好奇。
“那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苏棠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醒来就在这里了。”
阿依点点头，没有再问。在这片蛮荒大地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苏棠的秘密，比别人的更大一些。但阿依不在乎。她只知道，苏棠来了之后，部落里的人受伤了有药治，女人们学会了射箭，连孩子们都不怕她了——以前孩子们都怕她，因为她总是板着脸。
“苏棠，你教我唱歌吧。”阿依忽然说。
苏棠愣了一下。
“唱歌？”
“嗯。就是你平时哼的那种。很好听。”
苏棠笑了。
“好。你想学什么？”
“就你昨天哼的那首。”
苏棠想了想，轻轻哼起来。是《茉莉花》的调子，她在第三个世界学的，在第二个世界也弹过。调子很慢，很柔，像溪水一样流淌。
阿依跟着哼，哼了两句就跑调了。她停下来，脸红了。
“好难。”
苏棠笑了。
“不难。多练练就好了。”
她又哼了一遍。阿依跟着哼，这次好了一些。
两个人就这样一边洗衣服一边唱歌。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溪水哗哗地流，像是在给她们伴奏。
苍玄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他刚打猎回来，身上还有血，但他没有回帐篷，就站在那里，看着溪边的两个人。苏棠在笑，声音清清澈澈的，和溪水混在一起，很好听。阿依也在笑，虽然唱得不好听，但很高兴。
小苍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
【首领，苏棠在唱歌。】
苍玄没说话。
【好听吗？】
苍玄没有回答。他转身走了。
但小苍看到，他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
傍晚，苏棠在部落门口等苍玄回来。这是她每天都要做的事。不是刻意等的，就是在那里处理草药，顺便看一眼。
苍玄带着人回来了。他们扛着几头鹿，身上都是血，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今天打了好多！”阿依跑过去，接过一块肉。
苍玄走到苏棠面前，低头看着她手里的草药。
“今天采了多少？”
苏棠指了指旁边堆成小山的草药。
“这些。够用一阵了。”
他点点头，转身要走。
“首领。”苏棠叫住他。
他停下来。
苏棠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看了看他的肩膀——伤口已经结痂了，但还没完全好。
“今天换药了吗？”
“换了。”
“谁换的？”
他沉默了一下。
“自己。”
苏棠叹了口气，拉着他坐下。
“我看看。”
他坐在石头上，她蹲在他旁边，解开他肩膀上的布条。伤口长得还不错，新肉粉红粉红的，没有发炎。她用清水洗了洗，又涂了一层草药，用干净的布条包好。
“别自己弄了。”她说，“你手太笨了。”
他低头看着她，没说话。
苏棠包好伤口，抬头看他。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得她能看到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
“好了。”她站起来，“明天我帮你换。”
他点点头，站起来走了。
苏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夕阳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色的光。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烫。
【目标心动值+2，当前45/100。】
苏棠深吸一口气，转身继续处理草药。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
苏棠睡不着，走出帐篷，在部落里散步。月光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银霜。远处的林子黑黢黢的，像一堵墙。溪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哗哗的，很轻。
她走到部落门口，发现苍玄站在那里。
他也没睡。
苏棠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睡不着？”
“嗯。”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看着远处的月亮。月亮很大，很圆，离地面很近，像是伸手就能摸到。
“苏棠。”他忽然开口。
“嗯？”
“你唱的那首歌，叫什么？”
苏棠愣了一下。
“你听到了？”
“嗯。在溪边。”
苏棠有点不好意思。
“叫《茉莉花》。”
“茉莉花是什么？”
苏棠想了想，说：“是一种花。白色的，很小，很香。开在夏天。”
他点点头，没再问。
苏棠看着月亮，忽然轻轻哼起来。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芬芳美丽满枝桠，又香又白人人夸……”
声音在夜空中飘荡，清清澈澈的，像溪水，像月光。她哼得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每一个音都很清楚。
苍玄站在旁边，听着。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比平时亮。
哼完了，苏棠停下来。
“好听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好听。”
苏棠笑了。
“那我以后常唱。”
他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让她的眼睛亮亮的。
“好。”
两个人继续站着，看着月亮。谁都没说话，但那种安静，很舒服。
小苍从帐篷里钻出来，跑到他们脚边，趴下来，把脑袋搁在苏棠的脚上。它眯着眼睛，尾巴轻轻摇着。
月光洒下来，落在三个人身上。
这个夜晚，很安静，很暖。
第二天一早，苏棠去找了那只大鸟。
大鸟正站在树上梳理羽毛，看到她过来，歪着头看她。
【苏棠！早！】
“早。”苏棠仰着头看它，“你能帮我去看看黑石部落的人在做什么吗？”
大鸟歪着头想了想。
【好！我去！这次我不怕了！】
它展开翅膀，飞了起来。
苏棠看着它飞远，转身回了部落。
下午，大鸟回来了。
它落在苏棠面前的树上，气喘吁吁的。
【看到了！他们在修帐篷，磨石头。那个刀疤脸还在生气，打了好几个人。】
苏棠点点头。
“还有呢？”
【他们在说……还要来。等准备好了就来。】
苏棠心里一紧。
“什么时候？”
【不知道。他们在磨很多石头，要很久。】
苏棠点点头。
“谢谢你。辛苦了。”
大鸟抖了抖羽毛。
【不辛苦！我帮你看着！他们一动我就告诉你！】
苏棠笑着点头。
她转身去找苍玄。他正在打磨石刀，看到她过来，停下来。
“石牙还在准备。”苏棠说，“还要来。但没那么快。”
他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们也要准备。”苏棠说。
“嗯。”
苏棠在他旁边坐下，拿起一块石头，帮他磨。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一人磨一把石刀。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小苍趴在他们脚边，已经睡着了。
“苏棠。”他忽然开口。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