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之后，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不一样，而是很细微的、一点一滴的。比如，苍玄早上练矛的时候，会特意选在苏棠去溪边取水的时间。比如，苏棠采药回来，总能在部落门口看到他——他说是“刚好路过”。比如，晚上篝火晚会，他会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但比之前近了一点。
部落里的人开始注意到了。
阿依是最先发现的。那天下午，苏棠在溪边洗衣服，苍玄“刚好”路过，在溪边站了一会儿，帮她提了水桶回去。阿依跟在后面，眼睛瞪得圆圆的。
“他帮你提水？”
苏棠接过水桶，倒进水缸。
“嗯。”
“他从来不给别人提水。”
苏棠没说话。
阿依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们是不是……”
“不是。”苏棠打断她。
阿依看着她红透的耳朵，笑了。
“好吧。你说不是就不是。”
苏棠没理她，转身去处理草药。但她的耳朵，一直红着。
这天傍晚，苍玄打猎回来，带了一只小鹿。
不是死的，是活的。小鹿的腿受了伤，一瘸一拐的，被苍玄抱在怀里。部落里的人围过来看，七嘴八舌地议论。
“首领，这是打回来吃的吗？”
“太小了，不够吃。”
“那留着养？”
苍玄没理他们。他穿过人群，走到苏棠面前，把小鹿递给她。
“给你的。”
苏棠愣住了。
“给我？”
“嗯。你救过一只。这只也受伤了。”
苏棠低头看着那只小鹿。它的腿上有伤口，不深，但还在渗血。它在她怀里发抖，眼睛湿漉漉的，但没有挣扎。
【疼……】
苏棠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别怕。我帮你治。”
她抱着小鹿走回帐篷，拿出草药，嚼碎了敷在它的伤口上。小鹿疼得缩了一下，但没有跑。苏棠用兽皮把伤口包好，又给它倒了一碗水。
小鹿低头喝水，喝得很急，像是渴了很久。
苏棠蹲在旁边，看着它。
“慢点喝。”
小鹿喝完水，抬起头看着她。
【你……你不吃我？】
苏棠笑了。
“不吃你。等你伤好了，就送你回家。”
小鹿歪着头看她，眼睛里满是不解。在这片蛮荒大地上，人类和动物从来不是朋友。但它能感觉到，这个女人和别的人类不一样。
苍玄站在帐篷外面，看着苏棠蹲在小鹿旁边轻声说话的样子。月光照在她身上，让她的头发泛着淡淡的光。她在笑，声音清清澈澈的，和小鹿说着什么。
小苍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
【首领，苏棠好喜欢小动物。】
苍玄没说话。
【你送她小鹿，她很高兴。】
苍玄低头看了小苍一眼。
“你怎么知道？”
【她的尾巴在摇。不对，她没有尾巴。她的眼睛在笑。】
苍玄看着苏棠的背影。她的眼睛确实在笑。
他转身走了。
【目标心动值+2，当前58/100。】
小鹿在苏棠的帐篷里住了下来。
苏棠给它起名叫“点点”，因为它身上有白色的斑点。点点很乖，不吵不闹，每天跟在苏棠后面，一瘸一拐地走。女人们都来看它，孩子们更是围着她转，争着要喂它。
“苏棠，点点吃什么？”
“苏棠，点点能和我玩吗？”
“苏棠，点点长大了会变成大鹿吗？”
苏棠一一回答，笑着摸摸孩子们的头。
阿依看着这一幕，感叹道：“你现在不仅有动物帮忙，还有小鹿当宠物了。”
苏棠笑了。
“它不是宠物。等伤好了就送它回家。”
阿依看着她，忽然说：“苏棠，你来了之后，部落变了很多。”
苏棠转头看她。
“以前，我们和动物不是这样的。”阿依说，“打猎，吃肉。动物是我们的猎物。但你来了之后，动物开始帮我们了。大鸟帮我们探路，小苍帮你采药，连林子里的鸟都愿意告诉你消息。”
苏棠没说话。
“你是神明派来的。”阿依认真地说，“你就是。”
苏棠摇摇头。
“我不是神明。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你不普通。”阿依说，“你来了之后，死的人少了，受伤的人能治了，女人们也能打仗了。你不普通。”
苏棠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
阿依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
点点从帐篷里探出头来，一瘸一拐地走到苏棠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腿。
【饿了。】
苏棠笑了，去给它拿了一把嫩草。
点点低头吃草，吃得津津有味。
苏棠蹲在旁边，看着它。
“系统，我真的是神明派来的吗？”
【你不是。你只是有我在帮你。】
苏棠笑了。
“那就够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苏棠每天给点点换药，点点的伤好得很快。不到十天，它已经能跑了，虽然还有点瘸，但已经不疼了。
“点点，你的家在东边的林子里。”苏棠蹲下来，摸摸它的头，“我送你回去。”
点点歪着头看她。
【我不想回去。】
“为什么？”
【这里有好吃的。还有人陪我玩。】
苏棠笑了。
“但你妈妈会想你的。”
点点低下头，不说话了。
苏棠抱起它，往东边的林子走去。点点趴在她怀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生闷气。
走了很远的路，才找到点点的族群。鹿群在溪边喝水，看到苏棠走过来，吓得往后退。点点的母亲站在最前面，盯着苏棠怀里的点点。
点点从苏棠怀里跳下来，一瘸一拐地跑向母亲。母鹿低头舔了舔它的伤口，然后抬头看着苏棠。
【谢谢你。】
苏棠摇摇头。
“不客气。”
母鹿看着苏棠，忽然说：【你身上有兽神的气息。你是他的女人？】
苏棠愣了一下。
“不是。”
母鹿没有追问，带着点点转身走了。点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苏棠一眼，然后跟着母亲消失在林子里。
苏棠站在原地，看着它们离开的方向，心里有点空。
【苏棠，你喜欢点点？】小苍从灌木丛里钻出来，蹲在她脚边。
“嗯。”
【那你为什么送它走？】
“因为它需要它的家人。”
小苍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说：【你是它的家人。它说不想走。】
苏棠愣了一下。
“它跟你说了？”
【嗯。刚才在路上说的。它说你是它的家人。】
苏棠的眼眶有点热。她蹲下来，摸了摸小苍的头。
“谢谢你告诉我。”
小苍的尾巴摇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苏棠走得很慢。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橘红色。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林子里的叶子黄了，在风中沙沙作响。
她忽然想起点点说“你身上有兽神的气息”。那是母鹿说的，不是小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闻了闻自己的手臂。什么都闻不到。
“系统，我身上真的有苍玄的气息吗？”
【有。他的气息在慢慢改造你的身体。这个过程需要几个月，现在才刚开始。】
苏棠点点头。
回到部落，天已经黑了。苍玄站在部落门口，看到她回来，走过来。
“送走了？”
“嗯。”
“哭了？”
苏棠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确实有点湿。
“没哭。风迷了眼。”
他看着她，没说话。然后他伸手，轻轻擦掉她眼角还没干的泪痕。
动作很轻，很快。
苏棠愣住了。
他已经转身走了。
苏棠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那里还留着他手指的温度，凉凉的，但很暖。
【目标心动值+2，当前60/100。】
那天晚上，大鸟飞回来了。